第474章 新線
2026-10-18 20:21:11
作者: 羊四五
孫有才在東直街蹲守到第二天下午,才從那棟灰白色居民樓里出來。他頂著大太陽在街對面的修車鋪門口蹲了一天一夜,困得眼皮發沉,腿麻得站不住的時候,才看見那個穿藍色夾克的人再次出現。這次他沒騎自行車,步行出樓,手裡拎著一個布兜,鼓鼓囊囊的,像是剛從菜市場回來的樣子。
孫有才沒有立刻起身。他坐在修車鋪門口的矮凳上,看著那個人的背影穿過巷口,沿著東直街往南走。他等了大約半分鐘,才站起來,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那人走得不快,偶爾在路邊停下來,看一看牆上的海報或GG欄,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確認身後有沒有人跟著。孫有才始終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在他停步的時候側身拐進小賣部或單位的門廊。
跟了大約兩里地,那人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側是低矮的磚房和木板搭建的臨時棚屋,牆根堆著廢磚和生鏽的鐵皮桶。那人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掏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了。門關上之後,裡面沒有燈亮,也沒有聲音傳出來。
孫有才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靠近那扇門,先記下了那扇門周圍的環境:門框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像是被鎖扣反覆摩擦後留下的,門板下方的水泥台階被踩得光滑,邊緣有一小片油漬,在陽光下泛著暗色的反光。那扇門附近的牆根下,有一小片被撕碎的紙張碎片,邊緣不整齊,像是被人順手撕下來的,落在地上還沒有被風吹走。他沒有彎腰去撿,只是用目光記住了那扇門的位置和環境特徵,然後轉身離開了巷子。回到省廳之後,他把這個地址補充到了東直街蹲守記錄里。
傍晚,顧德昌也回來了。他剛從南馬路那邊換班回來,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根老冰棍,已經化了大半,紙皮黏在手指上。他靠在門框上把剩下的冰棍咬完,把木棍扔進牆角垃圾桶:「南馬路那邊,我蹲了整整一天,平房裡一直沒人進出。但我在隔壁那間空置的屋子裡發現了一件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糖水漬,「那間屋子的後牆跟平房的後牆之間有一道夾縫,寬度大概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夾縫地面上有一小片油漬,顏色和機器潤滑油類似。如果有人要從平房裡運東西出去而不走前門,確實可以走那條路。」
「這個信息很有價值。」陸衛東說,「如果有人頻繁使用那條夾縫,那說明平房的功能可能不只是存放和分發傳單。它可能也是夜間活動的通道。他們利用老城區密集的巷道結構,在不暴露正門的情況下完成物品的轉運。」
顧德昌把手上殘留的糖水擦乾淨:「那我明天再去那邊看看,天黑了再去。如果真有夾縫,晚上更容易看清那側有沒有燈光漏出來,比白天更容易確認活動規律。」
第二天一早,陸衛東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份由技術科傳過來的紙張纖維分析報告。齊亮在報告首頁貼了一張便簽:「南馬路那張被踩過的傳單、呼蘭殘片和牡丹江印版底稿的紙張纖維比對已完成,三者成分一致。可確認清心功傳單的全部批次來自同一供貨源,紙張的生產批次也相同,應該是在同一時間段內印製的。」他折好報告,沒有收進抽屜。他想,同一種紙,同一個印版,同一批貨,卻出現在相隔一百多公里的三個地方,這說明有人在多點多向地散布這份傳單,而這個組織的規模和運作效率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當天下午,南馬路那邊的外勤傳回了一個消息。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人出現在平房附近,從後巷那道夾縫裡側身擠了進去,大約二十分鐘後原路返回,手裡沒有拿東西。外勤跟了一段,發現那人回到了東直街47號那棟灰白色居民樓,進了同一道單元門,一直沒出來。
陸衛東聽完匯報,把聽筒放回座機上。南馬路和東直街之間的那條線正在變成一個閉環:平房是存放點,夾縫是通道,居民樓是分發點。而那件穿藍色夾克的人,則是這條閉環上的運輸者。他需要確認他每次通過那條夾縫時帶走或帶回了什麼,才能判斷那間平房到底是倉庫還是加工點。
當天傍晚,他帶著孫有才去了一趟南馬路。這次他們沒有在修車鋪門口停留,直接繞到了平房後巷那間空置的屋子。顧德昌說的那條夾縫比他預想的更窄一些,他側身擠進去的時候,肩膀擦到了兩側的牆面,能感覺到牆體表面有一層粗糙的砂漿。夾縫的地面上確實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的污漬,邊緣不規則,像是反覆滴落然後干透的痕跡。他在那一片污漬邊緣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觸感發硬,像是被多次浸染後凝固的。他沒有再多碰,只是用手電筒照了照夾縫盡頭的方向——那道光束在窄巷盡頭被一道木板牆擋住了,沒有折射也沒有散射,像是被完全吸收了。
回到省廳之後,陸衛東沒有急著寫報告,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光落在窗台上,把茉莉花枝幹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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