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安?!省廳特案組?!」
金九看著面前這張在黑龍江刑偵界赫赫有名的面孔,腦海里轟的一聲,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徹底蕩然無存!
他癱軟在牛皮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豆大的冷汗順著那張乾癟的臉瘋狂地往下淌:
「長……長官!誤會啊!我金九雖然倒賣外匯、搞邊貿走私,可我絕對沒犯過命案啊!幾位大長官深夜破門,到底是犯了哪條王法啊?!」
「犯了哪條王法?!」
孫有才大步走上前,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張印有【931108-888】尋呼代碼的紙條,啪的一聲按在金九眼皮底下!
「昨晚九點四十五分,你用這部私線電話,給天鵝飯店608套房郭連城的BP機發了這串代碼!」
孫有才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爍著刺骨的寒光:
「就在昨晚九點三十分!五常邊貿大亨郭連城,以及蘇聯邊貿全權代表維克多……在天鵝飯店608套房內,被消音手槍近距離爆頭槍殺!一千萬法郎的特種承兌匯票,以及兩箱美元現金,全部被搶!」
「金九!你還敢說你跟這起特大跨境血案沒關係?!」
「什麼?!郭連城……郭連城和蘇聯代表維克多……死了?!」
聽到「槍殺」、「爆頭」、「一千萬匯票被搶」這幾個字,原本試圖負隅頑抗的金九,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的眼珠子暴凸,嘴唇劇烈地抽搐著,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真實、極度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啊!!」
金九嚎啕大哭起來,帶起鐵銬呼啦啦狂響,歇斯底里地高喊:
「長官!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真沒殺他們啊!我要是殺了郭連城,搶了一千萬匯票,我怎麼可能還在『滾石』的包房裡傻等了一整晚啊!我要是拿到了匯票,我早就順著綏芬河跑去蘇聯了啊!!」
看著金九那極度崩潰且毫無偽裝痕跡的表現,陸衛東與孫有才對視了一眼。
作為一個混跡黑市多年的老狐狸,如果金九真的作案拿到了那張價值幾千萬元的人民幣匯票,他絕不可能繼續留在這個全省最大的娛樂場所里喝酒買醉。
「說!」陸衛東按著金九的肩膀,眼神如刀,「把昨晚你跟郭連城約定的交易細節,給我從頭到尾、半句不漏地吐出來!講錯半個字,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金九咽了咽乾澀的唾沫,帶著哭腔交代:
「長官,我說!我全都交代!」
「那張一千萬瑞士法郎的國營邊貿特種承兌匯票,是省邊貿總公司與蘇聯遠東邊貿聯合會簽發的特種憑證。只要拿到這張匯票,並且有蘇聯代表維克多的簽字與私人印章,就能在哈爾濱的國營外匯銀行換出整整三百萬美金的現匯!!」
金九顫抖著回憶:
「郭連城半個月前找上我,說他有辦法從維克多手裡拿到這張匯票,但銀行審核太慢,他急需現金去蘇聯黑市搶購一批重型卡車和化肥。所以他承諾,只要我能湊齊三百萬美金現金,他就把匯票以七折的低價私下賣給我!」
「我們約定好,昨晚九點,由郭連城在天鵝飯店608套房設宴招待維克多,並用高濃度鎮靜劑把維克多迷暈,拿到簽字與印章。九點半,郭連城帶著匯票來『滾石』888包房跟我交貨!」
「九點半到了,郭連城沒來。我就在九點四十五分用包房的私線,給郭連城的BP機發了【931108-888】代碼——【931108】是那張一千萬匯票的前六位國營防偽編號!【888】是提醒他我在888包房等他!」
說到這裡,金九死死抓著陸衛東的袖子,眼淚混著鼻涕瘋狂地往下流:
「長官啊!我真的只負責收匯票啊!我昨晚一直在這裡等他,可他根本就沒來!我連天鵝飯店的大門都沒進過啊!!」
轟!!
金九的這一番供詞,如同一道驚天雷霆,在孫有才和周大勇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代碼【931108】……竟然是一千萬特種匯票的國營防偽編號!!
【888】……居然代表的是滾石舞廳888包房!!
「壞了!老大!」
孫有才推了推眼鏡,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嚴峻的震驚:
「昨晚九點四十五分,BP機收到代碼的時候,郭連城和維克多已經被槍殺在608套房內!這說明……兇手在殺人搶劫後,極其冷靜地待在案發現場,甚至查看了死者郭連城腰間的BP機!」
「兇手正是通過那條BP機代碼,知道了金九的存在,知道了這張匯票的交易底牌!!」
「聰明!」
陸衛東靠在沙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穿透了包房裡幽暗的紅光,冷得像是一潭千年寒冰:
「兇手不僅殺了人、搶了匯票,更是在殺人前,就精確地掌握了郭連城和維克多在天鵝飯店608套房的所有行程!」
「金九是個買家,郭連城是個賣家。那麼……是誰給郭連城提供了天鵝飯店608這間高級涉外交接套房?誰能擁有608套房的磁卡副卡?誰能在殺人後,將電子門從內部死鎖、完成密室懸疑?!」
三個問題,字字重如千斤!
就在這氣氛凝重到了極點的時刻——
「喂喂餵——!」
孫有才腰間那部警用對講機,突然在寂靜的包房裡急促地響了起來!
孫有才迅速抓起聽筒:「我是孫有才!」
聽筒里傳來了現場技術科科長齊亮極其亢奮、極其震撼的匯報聲:
「孫組長!陸廳在嗎?!天鵝飯店608套房的密室謎團徹底破了!!」
齊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隱隱有些發顫:
「我們剛才對天鵝飯店六樓的電子磁卡主控機進行了精細的數據磁帶提取!結果發現——昨晚九點一十五分,608套房被客人刷卡打開;但在昨晚九點二十八分,有人使用了一張『大堂經理通用應急主卡(Master Card)』,再次刷開了608套房的大門!」
「更關鍵的是!」齊亮拔高了聲音:
「天鵝飯店引進位導的這套國外電子鎖系統,有一個絕密的維護功能——只要壓著把手用主卡在門外連續刷磁卡三次,就能從外部激活內部的機械防盜栓,造成『從內部鎖死』的假象!!」
「全天鵝飯店,只有一個人擁有這張通用應急主卡,並且只有他懂這種電子鎖的絕密維護程序!」
「誰?!」孫有才厲聲問。
齊亮字字如鐵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天鵝飯店大堂副理兼電子鎖維護工程師——張克儉!!」
張克儉!!
天鵝飯店的大堂副理!電子鎖維護工程師!
線索在這一瞬間,終於跨越了密室的懸疑,跨越了黑市的迷霧,精準無誤地鎖定了那個躲在天鵝飯店深處的真正惡魔!
「張克儉!!」
陸衛東霍然站起身來,將身上的大衣一把裹緊,眼神里迸發出滔天的霸氣與殺意:
「他利用職位之便,給郭連城和維克多提供了608套房!在得知兩人要交易一千萬法郎匯票後,他動了殺心!他在紅酒里下了鎮靜劑,持消音手槍入室爆頭滅口,搶走了匯票與現金!隨後利用主卡程序製造了『密室槍殺』的假象,企圖栽贓給黑市金主!!」
「大勇!劉國棟!」
陸衛東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咔嚓」一聲子彈上膛,嚴厲的怒吼聲震得整個包房的水晶燈嗡嗡作響:
「封鎖哈爾濱火車站、機場以及各大長途客運站!特案組全員出動!搜捕張克儉!把這個惡魔……給我找出來!!」
「是!!!」
幾名刑警轟然立正,響亮的咆哮聲震徹了喧囂的滾石舞廳!
風雪狂吹,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