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點二十分。
橫亘在黑龍江東部的張廣才嶺,正遭遇著數十年來罕見的一場特大暴風雪。
哈爾濱通往牡丹江、綏芬河的哈綏公路,在這片海拔上千米的山脊間盤旋蜿蜒。
此時的天空陰沉得像是要壓到人頭頂上,狂風撕扯著白茫茫的「煙炮雪」,將整條山路卷得不見五步之外的景物。路面上結著一層厚厚如鏡面般的「溜光冰」,兩旁是驚險深淵與密密麻麻、被白雪重壓的紅松林。
「嘎吱——嘎吱——」
一輛帶有「公安」字樣的綠色「北京212」吉普車,四隻輪胎上纏著粗重的鐵鏈,在劇烈的顛簸與冰雪摩擦聲中,如同一頭暴怒的鋼鐵怪獸,在狂風雪浪中艱難地向東挺進。
車廂里開著暖風,但抵擋不住從車門縫隙里硬擠進來的刺骨寒氣。
周大勇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兩隻眼珠子熬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睛不瞬地盯著前方迎面砸來的風雪:
「老大!這『煙炮雪』颳得太瘋了!前面就是張廣才嶺最險的『套子溝』大陡坡,要是路面上被拋錨的大卡車堵住,咱們這車非得戳在這山上不可!」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陸衛東, 手裡握著一隻包裹著棉套的軍用水壺,伸手擦了擦車窗玻璃上的濃厚冰霜,看著窗外那如白霧般狂舞的雪浪,眼神冷酷而平穩:
「大勇,慢一點穩住方向。張克儉坐的是黑市的長途運煤卡車,重載的『解放牌』卡車在冰雪路上爬坡比咱們更難。他跑不快。」
坐在後排的孫有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裡拿著一張黑龍江東部公路地形圖,用手電筒照著上面的路線:
「陸廳,按黑市卡車司機的習慣,從哈爾濱出發走哈綏公路去牡丹江,中途必須在橫道河子養路段的小鎮上加水、換防滑鏈。前方的『橫道河子公路檢查站』,是張克儉絕對繞不開的咽喉要道!」
陸衛東擰開水壺,抿了一口滾燙的磚茶,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連夜奔波的嚴寒。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神色疲憊卻幹勁十足的孫有才與周大勇,語氣里透著幾分深沉的人情味:
「有才,大勇,等把這起中蘇邊貿跨境血案破了,我向省廳請假,給特案組全員放三天假。到時候咱們去道外大排檔,好好吃一頓汆鍋子。」
周大勇一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直笑:
「老大!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我非得喝他一斤紅星二鍋頭不可!跟著你辦案,再苦再累,這心裡也是熱乎的!」
歡聲笑語在冰冷狹小的車廂里蕩漾開來,沖淡了風雪大追捕的壓抑與緊繃。
上午七點一十分,橫道河子公路檢查站。
這裡是張廣才嶺山腳下的一座小鎮,也是當年中東鐵路留下的俄式老鎮。
此時的檢查站前,排起了整整半里路長的卡車長龍。
噴著黑煙的「解放CA10」、東風重卡,以及從蘇聯進口的黑頭「卡瑪斯」大卡車,死死擠在狹窄的路面上。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司機們的罵娘聲,以及遠處鐵路上傳來的蒸氣汽笛聲,交織在一起,顯得嘈雜而荒涼。
「警察辦案!全部熄火!接受檢查!!」
十幾名身穿大衣、戴著大皮帽子的橫道河子警察和派出所幹警,手持五四式手槍和張廣才嶺手電筒,正在一輛輛搜查長途卡車的車廂與駕駛室。
「咔哧——!」
陸衛東的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猛的停在了檢查站的木柵欄前。
陸衛東拉開車門跨了下來,身上那件軍用大衣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陸廳!您可算來了!」
橫道河子派出所老所長穿著一身厚重的大衣,抹著鬍子上的冰渣,一路小跑著迎上前,敬了個禮,聲音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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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省廳協查通報後,咱們六點整就把檢查站橫杆落下了!剛才連續排查了三十多輛往牡丹江方向的長途貨車,結果……有了重大發現!!」
陸衛東眼神一凝:「找到那輛運煤車了?!」
「找到了!」老所長指著前方停在路邊的一輛掛著哈爾濱牌照、車身上全落滿了黑煤灰的「解放牌」大卡車:
「車牌號『黑A-58219』!就是張克儉在鐵路街便條上寫的那輛黑市運煤車!」
「人呢?!」周大勇按著腰間的手槍,急切地問。
老所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與震驚:
「卡車司機已經被咱們扣下了!據司機交代,今天凌晨三點半,確實有一個穿著黑呢子大衣、提著鐵皮箱子、戴著口罩的瘦削男子,在哈爾濱郊區花了整整兩百塊錢外匯券,上了他的卡車副駕駛室!」
「但是……半小時前,當卡車開到張廣才嶺『套子溝』大陡坡減速爬坡的時候,那個男子似乎察覺到了前方的警燈和檢查站的紅燈!」
老所長指著後方白茫茫的深山林海:
「那狗雜碎極其果斷!他直接在卡車慢行的時候,拉開車門,拎著鐵箱子,跳進了路邊幾米深的雪坑裡!順著林業局的狹軌森林鐵路木排道,往大山深處逃跑了!!」
跳車逃跑!!
聽到這個消息,周大勇氣得一拳砸在吉普車的發動機蓋上:「媽的!這狗雜碎反偵查意識太強了!居然寧可跳雪坑也不走公路檢查站!!」
孫有才推了推眼鏡,看著天空中的漫天大雪,眉頭緊鎖:
「陸廳!張廣才嶺的森林狹軌鐵路,是當年林業局用來運送原木的。沿著這條鐵軌往東走三十公里,就能繞過橫道河子檢查站,直通牡丹江火車站的外圍貨場!」
「張克儉跳車逃跑,說明他不僅懂技術,而且對黑龍江東部的地理環境極其熟悉!」
陸衛東沒有絲毫慌亂。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那輛運煤卡車前,越過踏板,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副駕駛室里的痕跡。
在座套的縫隙里,陸衛東的指節輕輕撫過一處不易察覺的細微痕跡——
那是一小塊被撕裂的黑色皮手套碎片,以及落在腳墊上的一粒呈現出亮藍色的微小螢光粉末!
「防偽螢光印油……」
陸衛東將那一粒粉末拈在指尖,眼神里閃過一抹如同鷹隼般的寒光:
「跳車逃跑的時候太慌亂,手套在車門鐵皮上掛破了。張克儉……搶走的那張一千萬法郎特種承兌匯票,以及那兩箱美元現金,此時此刻……就在他手裡提著的那個鐵皮箱子裡!!」
陸衛東霍然轉過身,對老所長和周大勇下達了最果斷的追擊指令:
「第一,老所長!立刻調集橫道河子林業局的森林警察,沿著狹軌鐵路進行沿線封鎖,搜尋腳印!」
「第二,大勇!劉國棟!咱們帶上防寒裝備和獵犬,上雪板!沿著狹軌鐵路追!」
「張克儉提著幾十斤重的箱子,在零下三十度的深雪裡走不了太快!咱們要在他在牡丹江接頭之前,把他死死按在這張廣才嶺上!!」
「是!!!」
十幾名幹警響亮應答,聲震屋宇!
上午九點四十分,張廣才嶺深處,狹軌森林鐵路三號維修木棚。
這裡的雪下得如狂潮咆哮。
幾百米高的落葉松和紅松如同一座座白色的巨塔,遮天蔽日。幾厘米寬的老式窄軌鐵路上,蓋滿了膝蓋深的積雪。
在鐵路線旁的一座用廢舊木板搭成的養路工小木棚里,此時正散發著微弱的柴火硝煙味。
「呼……呼……呼……」
工棚陰暗的角落裡,傳來了極其劇烈、極其沙啞的喘息聲。
張克儉穿著一身早已被樹枝劃破、落滿了煤灰與白雪的黑呢子大衣,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臉龐凍得通紅髮紫,雙唇乾裂出血,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與黑泥。
在他手邊,按著一個蘇聯產鐵皮提箱;而在他右手握著的,赫然是一把帶消音器、黑漆漆的蘇制小口徑手槍!
這人,正是天鵝飯店特大爆頭血案的惡魔——張克儉!
此時的張克儉,眼神里早已沒有了平日裡在大堂當副經理時的斯文與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貪婪與殘忍。
他顫抖著伸手,用備用鑰匙撬開了那個鐵皮提箱的鎖扣——
「咔噠!」
提箱蓋子被緩緩拉開。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沓綠油油的美元現鈔,以及最上方那張用防偽牛皮紙精心包裹著的——一千萬法郎國營中蘇邊貿特種承兌匯票!
看著這筆在陽光下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天文數字財富,張克儉乾癟的臉上露出了近乎病態的獰笑:
「哈哈……哈哈哈哈……一千萬!三百萬美金!!」
張克儉撫摸著那張匯票,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老子在天鵝飯店當大堂副理,一個月拿一百一十塊錢工資!看那些低能的蘇聯毛子和土包子倒爺在我們面前揮金如油!憑什麼?!憑什麼老子有技術、懂英語、懂電子鎖,卻要一輩子給他們當看門狗?!」
「郭連城……維克多……你們該死!這筆錢……該屬於我!屬於我張克儉!!」
張克儉癲狂地低吼著。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箱子合上、繼續深山逃亡的千分之一秒內——
「嘎吱……嘎吱……」
木棚外面的深雪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卻逃不過他耳朵的雪靴踩踏聲!
張克儉瞳孔劇烈收縮!那張狂笑的臉瞬間凝固,變得比寒冰還要陰森!
他幾乎是出於一種逃犯本能的兇殘,一把合上鐵箱鎖扣,左手將箱子拎起,右手抬起那把帶消音器的手槍,猛地指向了木棚破舊的門縫!
「誰在外面?!」張克儉聲音沙啞如鬼魅。
木棚破舊的木門被「咔噠」一聲緩緩推開。
一個穿著老舊棉大衣、背著工兵鍬、手裡提著一壺滾燙磚茶的養路段老工人,冒著風雪推門走了進來。
老工人今年五六十歲了,滿臉滄桑,看到屋裡突然多出了一個持槍、提著鐵箱子的陌生人,嚇得老眼暴凸,手裡的茶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是啥人?!你拿槍幹啥?!」老工人大驚失色地大喊!
張克儉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嗜血的殺氣!
他連半句廢話都沒有,甚至沒有任何猶豫——
「噗!」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敗皮球泄氣般的悶響在木棚里爆開!
消音手槍噴出一道微弱的火星!
老工人的額頭髮出一聲骨骼破裂的脆響,眉心多出了一個規則的血洞!他眼裡的驚恐瞬間定格,整個人像是一截死木頭般,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張克儉冷酷地看著老工人的屍體,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走到老工人的屍體旁,跨過血泊,從老工人腰間拔出了一把用來清掃鐵軌積雪的重型柴刀,順手將老工人身上的羊皮大衣扒了下來套在自己身上,遮住了那件扎眼的黑呢子大衣。
「黑龍江的警察……你們追不上我的。」
張克儉將消音手槍插回懷裡,拎起鐵箱,推開木棚後門,再次扎進了茫茫白雪狂舞的原始森林深處!
……
半小時後,中午十一點一十分。
養路工木棚內。
陸衛東、孫有才、周大勇,以及兩名手持衝鋒鎗的林業警犬員,如同一群風雪中的鐵漢,跨步衝進了木棚!
手電筒的光束瞬間打在了地上老工人的屍體上!
「老馬大爺!!」
領路的林業警察看到死者,眼眶瞬間撕裂,悲憤地撲了上去!
周大勇蹲下身子,查看著老工人額頭上的彈孔,咬牙切齒地下了結論:
「槍口套消音器!頂著頭骨射擊!近距離爆頭滅口!殺人手法……與天鵝飯店608套房一模一樣!是張克儉!這狗雜碎又殺人了!!」
看著倒在血泊里無辜遇害的老工人,孫有才推了推眼鏡,雙手顫抖著攥緊了拳頭,眼裡噴出了滔天的怒火!
陸衛東靜靜地站在屍體旁。
他脫下了身上的警帽,對著無辜遇害的老工人深深地躬身默哀了三秒鐘。
當他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那張原本沉穩的面龐上,已經覆上了一層比張廣才嶺寒冰還要刺骨的滔天殺氣!
「張克儉……」
陸衛東的聲音平穩、低沉,卻帶著一股撼動山嶽的正義雷霆:
「一九九〇年十一月三號,你連害三條無辜性命!踩著黑土地,濫殺無辜,搶劫國資!」
陸衛東一把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咔嚓」一聲子彈上膛!
「大勇!劉國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追!!」
「今天必須給我把這個畜生給我抓住!!」
「是!!!」
響亮的咆哮聲震得木棚屋頂上的積雪轟然砸落!
下午兩點二十分,牡丹江市,東一條街。
這裡的雪雖然沒有大山深處那麼瘋狂,但刺骨的北風依然將整條古老的街道吹得冷冷清清。
作為牡丹江歷史最悠久的商埠區,東一條街兩側開滿了各種俄式建築改造成的皮貨行、山貨鋪以及中蘇邊貿私人交易所。
街邊停滿了蘇聯進口的拉達轎車,以及一輛輛掛著黑龍江和蘇聯雙重牌照的卡車。
穿著大碼皮夾克、戴著狐皮帽子的邊貿「倒爺」們,正聚在街角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私下倒賣著外匯券、美金以及蘇聯的俄制手錶和望遠鏡。
順著東一條街往裡走數十米,有一座用青磚砌成的老式二樓建築。
門樓上方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木招牌——「老皮貨行」。
此時,老皮貨行厚重的木門虛掩著。
二樓的奢華會客室里,暖氣片燒得燙手。
一個五十來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左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牛皮沙發上。他手裡把玩著兩隻翡翠保健球,發出「咔噠、咔噠」沉悶的碰撞聲——正是牡丹江黑市外匯與走私大戶「沙老三」(沙克強)!
而在沙老三面前的辦公桌旁,站著兩個穿著深色風衣、面容冷峻、腰間鼓鼓囊囊的俄羅斯籍壯漢。
「沙老闆,哈爾濱天鵝飯店出大事了。」
其中一個懂中文的俄羅斯打手,用低沉的聲音匯報導:
「黑龍江省公安廳特案組昨晚連夜突擊了哈爾濱滾石舞廳,抓了金九!現在全省的警察都在哈綏公路上布控,尋找天鵝飯店被搶的那張一千萬法郎匯票!」
「金九被抓了?!」
沙老三把玩翡翠球的手猛地一停,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抹極其深刻的精光:
「金九那個廢物,只懂倒賣點外匯現鈔,懂個屁的國營特種匯票!張克儉呢?!張克儉到了沒有?!」
「還沒有。」俄羅斯打手低聲說,「按昨晚便條上的約定,他應該搭乘長途卡車在凌晨三點半到咱們皮貨行。但聽說哈綏公路大雪封山,公路檢查站查得極緊,他可能繞道了。」
沙老三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陰險的弧度:
「張克儉這個小子,是我三年前在天鵝飯店裝電子鎖時暗中發展的馬仔。他有技術、懂規矩,手裡的消音手槍和鎮靜劑全是我從蘇聯紅軍退伍軍人手裡買來給他的!」
沙老三霍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眼神里迸發出滔天的貪婪:
「一千萬法郎!那可是幾千萬元人民幣的現匯啊!有了這張匯票,咱們就能在蘇聯邊境換回整整一個車隊的重型卡車和幾千噸進口化肥!這輩子咱們沙家在黑龍江就一步登天了!!」
「老大!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在皮貨行硬等嗎?!」手下的馬仔湊上前問。
沙老三擺了擺手,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度狡黠的反偵查警覺:
「不能在東一條街硬等了!省廳特案組的陸衛東是個頂級獵犬,金九一吐口,或者張克儉家裡的便條被搜出來,警察半小時內就能摸到東一條街!」
沙老三厲聲下達了轉移指令:
「立刻啟動預備方案!通知車隊!把咱們那輛帶著俄籍通關牌照的重型吉普車拉出來!」
「咱們立刻離開牡丹江!直撲綏芬河老黑山私營邊貿貨場!!」
「告訴張克儉,讓他直接去老黑山跟我接頭!只要匯票一到手,咱們今晚就趁著大雪,橫穿中蘇邊境線……直接撤去蘇聯遠東的波格拉尼奇內!讓黑龍江的警察……上天無路、下地無門!!」
「是!!」
一場在1990年黑土地上的血色較量,正式向著中蘇邊境的最前沿,慢慢推進!
下午三點四十分,牡丹江火車站外圍,北貨場。
漫天的白雪依然飄飄灑灑。
一輛滿載著木材的「解放牌」卡車,轟鳴著停在了貨場外圍的荒地旁。
卡車副駕駛門拉開,一個身穿破舊羊皮大衣、提著鐵皮箱子、頭上戴著破氈帽的瘦削身影,跌跌撞撞地跨下了車。
這人,正是經歷了整整六個小時深山狂奔、手上又沾了一條無辜性命的惡魔——張克儉!
此時的張克儉,鞋子早已凍得像鐵板一樣硬,臉上全是污垢與凍傷,但那雙陷在眼眶裡的眼珠子,卻閃爍著極其嗜血與瘋狂的光芒!
他摸了摸懷裡那把冰冷的消音手槍,又緊了緊手中的鐵皮箱子,看著遠處牡丹江市區的高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省廳特案組……陸衛東……你們在橫道河子公路檢查站封鎖?可惜啊……老子踩著森林狹軌鐵路,已經到了牡丹江!!」
張克儉壓低帽檐,深吸了一口刺骨的空氣,邁著艱難卻堅定的腳步,朝著東一條街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而在幾十公里外冰雪交加的哈綏公路上,吉普車正如離弦之箭般破雪疾馳。
車廂內,陸衛東面色鐵青,粗糙的大掌緩緩撫過懷裡那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槍。窗外狂暴的風雪將車窗打得桌球作響,可他的眼神卻比這漫天霜雪更加冷冽凝重。
腦海中浮現出養路工老馬大爺慘死在雪地里的冰冷遺體,陸衛東緊緊咬住了後槽牙。在這個九十年代大潮湧動、利益與欲望肆虐交織的關口,有些惡魔以為套上了跨國走私的外衣就能逃脫法網,但只要黑土地上的警徽還在閃耀,正義的鐵拳就絕不會有半點後退!
「大勇,再開快點!」陸衛東低沉的聲音在車廂里重重回響,「今晚哪怕把老黑山翻個底朝天,也絕不能讓張克儉和沙老三活著踏過邊境線半步!」
「明白,老大!咱們跟這幫畜生死磕到底!」周大勇怒吼一聲,狠狠一腳踩下了油門!
一九九〇年十一月的這場漫天風雪中,惡魔在向前,獵犬在狂奔!一場關乎一千萬跨境巨款、關乎數條無辜性命、關乎黑土地正義與尊嚴的終極追捕生死戰,在牡丹江與綏芬河的雪原之上,轟然掀起了最激盪人心、最血性懸疑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