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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邊城搏殺

2026-10-18 20:26:51 作者: 羊四五

  下午四點十五分。

  黑龍江省牡丹江市,東一條街。

  黑土地的冬日天空沉得像是刷了一層厚厚的鐵灰色漆。

  刺骨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狂暴地呼嘯過街角,街道兩側,那一座座滿清末年和中東鐵路時期留下的俄式青磚建築,在蒼茫雪浪中宛如一尊尊死寂的巨獸。

  街角處, 「老皮貨行」二樓建築物門前,落滿了一層白雪。

  「咔哧、咔哧……」

  一陣極其艱難的腳步聲從幽暗的巷口傳來。

  一個身穿舊羊皮大衣、頭戴破舊狐皮帽、臉上布滿黑煤灰與凍傷縮著脖子的瘦削男子,正提著一隻蘇聯鐵皮箱,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老皮貨行的後門旁。

  這人,正是踩著森林狹軌鐵路狂奔幾十公里、手上又添了一條養路工老馬大爺無辜性命的狂徒——張克儉!

  此時的張克儉,兩隻鞋子早已凍得像鐵板一樣硬,十個腳趾頭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但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卻閃爍著極其嗜血、極其警惕的光芒。

  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閃身躲在後門旁堆放柴火的木棚陰影里,右手死死按在懷裡那把帶消音器的小口徑手槍柄上,耳朵貼著門縫,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咔嗒。」

  

  後門的木螺栓被輕輕撥開,門縫裡露出了半張年輕馬仔的臉。

  那馬仔名叫「小六」,是沙老三留在皮貨行看守陣腳的馬仔。

  「張……張哥?!」小六看到門外渾身是雪、跟要飯一樣的張克儉,嚇了一跳,連忙側身將他拉進了昏暗的通道里,低聲道:「你可算來了!哈爾濱出大事了!省廳特案組把滾石舞廳的金九給端了!沙老大怕警察摸過來,半小時前帶著俄羅斯打手,全撤去綏芬河老黑山貨場了!!」

  「撤去老黑山了?!」

  張克儉面色劇變,死死按著懷裡的鐵箱子,眼裡噴出一股極其狂暴的疑心與殺意:

  「沙老三這個老狐狸!昨晚便條上明明約定好在牡丹江交貨!他為什麼要撤?!他是不是想黑吃黑?!」

  小六被張克儉身上那股子極其恐怖的腥血味嚇得一哆嗦,趕忙擺手解釋:

  「張哥!真不是黑吃黑!老大留下了通關的中蘇邊境特種通行證和一輛帶俄籍牌照的吉普車!沙老大說了,一千萬法郎匯票非同小可,警察全在牡丹江搜查,只有到了老黑山,直接橫穿邊境線去蘇聯,才是絕對安全的!他讓您拿著通行證,開車去老黑山跟他接頭!!」

  說罷,小六從兜里掏出了一張蓋著紅色公章的邊境通行證,以及一把吉普車鑰匙,遞了過去。

  然而——

  張克儉看著那張通行證和車鑰匙,眼神里的猜忌不但沒有減退半點,反而泛起了一抹令人髮指的殘忍!

  作為一個懂技術、心思極其縝密的反偵查狂徒,他在這一瞬間將思維推理到了極致。

  沙老三知道自己搶了一千萬匯票,也知道自己殺人了。沙老三把自己引去茫茫雪原上的綏芬河老黑山,那裡是大山深處的中蘇邊境,根本沒有警察,全是他沙老三的手下!

  只要自己一露面,沙老三極有可能直接開槍把自己滅口,獨吞那一千萬匯票與三百萬美金!

  「黑吃黑……你們都想黑吃黑……」

  張克儉低聲咕嚕著,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扭曲殘忍的笑意。

  「張哥,您說什麼?快拿鑰匙上車啊——」

  「噗!」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敗皮球泄氣般的沉悶聲響在狹窄的通道里爆開!

  消音手槍噴出一道微弱的火星!

  馬仔小六雙眼暴凸,眉心多出了一個規則的血洞,嘴裡的「啊」字卡在喉嚨里,重重倒在了地毯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積雪!

  張克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冷酷地蹲下身,從小六身上搜出了兩沓厚厚的人民幣現金、一包香菸和一個打火機,隨後拿過那張邊境通行證和車鑰匙。

  「沙老三……想套老子?老子誰也不信!老子自己去邊境線!!」

  張克儉將消音手槍插回懷裡,拎起鐵皮箱,推開皮貨行後門,消失在了風雪狂吹的暗巷之中!


  ……

  下午五點四十分,牡丹江市公安局,三樓刑偵支隊會議室。

  屋裡暖氣片燒得通紅,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與滾燙的茶水氣。

  「啪!!」

  牡丹江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一拳重重砸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濺了一桌:

  「放肆!簡直是無法無天!咱們市局刑警半小時前撲向東一條街『老皮貨行』,結果在後門通道里,發現了沙老三留守馬仔小六的屍體!!」

  老關臉色鐵青,把一份剛出爐的現場勘查報告遞到了剛趕到的陸衛東手裡:

  「死者額頭中彈,槍口套著消音器!近距離爆頭滅口!殺人手法……與天鵝飯店608套房、張廣才嶺養路工老馬大爺的命案……完全一致!!」

  「第四條人命了!!」

  周大勇一把扯掉身上的大衣,眼框通紅地怒吼:

  「張克儉這狗雜碎!從哈爾濱殺到張廣才嶺,再殺到牡丹江!二十四個小時不到,連害四條人命!他這哪是逃跑?他這是沿路濫殺無辜啊!!」

  陸衛東靜靜地站在現場照片前。

  他沒有發怒,但那張冷峻的面龐上,卻覆上了一層比張廣才嶺千年寒冰還要刺骨的冰霜。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釘在死者小六創口處的彈道痕跡上。

  孫有才推了推眼鏡,大步走到牡丹江城市地圖前,手裡拿著筆,指著上面的地理軌跡:

  「陸廳!關支隊!張克儉在皮貨行殺死小六,獨自逃跑,這說明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心理變化——張克儉現在極度不信任任何人!」

  孫有才推斷道:

  「他察覺到了沙老三撤去綏芬河老黑山是想黑吃黑,所以他殺了小六!但他沒有通行工具和路線,他要想跨越中蘇邊境去蘇聯,就必須去老黑山尋找私營邊貿車隊!」

  「他與沙老三……必然會在綏芬河老黑山相遇!但絕不是接頭,而是一場狗咬狗!」

  聽著孫有才這一番邏輯嚴密、切中要害的心理剖析,關支隊長和現場的牡丹江刑警們無不拍案叫絕!

  「分析得太透徹了!」老關讚嘆道,「省廳特案組果然名不虛傳!」

  陸衛東轉過身,看著孫有才,眼神里滿是欣慰。

  「有才分析得非常精準。」

  陸衛東按了按桌子,沉聲說道:

  「張克儉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技術人員,但同時也是個滑入深淵的極端利己主義者。他搶了一千萬法郎匯票與三百萬美金,此時此刻在他的眼裡,所有人——警察、沙老三、黑市馬仔,全是要搶他財富的敵人!」

  「一個手握消音手槍、極度自負又極度恐慌的殺人狂,到了綏芬河邊境,只會更加瘋狂!」

  陸衛東看了一眼手錶:

  「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牡丹江前往綏芬河的哈綏公路後半段,因為暴風雪早已冰封。沙老三的車隊是一個小時前出發的,張克儉搶了車輛隨後追趕;而咱們特案組……必須在今晚八點前趕到老黑山!」

  關支隊長霍然站起:「陸廳!牡丹江市局刑偵支隊一中隊、二中隊,二十名精幹刑警,攜帶八一式自動步槍,全員聽從你的調遣!咱們跟你一起殺去綏芬河!!」

  「好!多謝老關!」

  陸衛東伸手與老關重重一握,眼神里迸發出滔天的霸氣與正義光芒:

  「今晚……咱們就在這中蘇邊境的雪原上,給這幫走私犯和殺人惡魔……來一出終極絕唱!!」

  晚上七點整,牡丹江通往綏芬河的「綏滿公路」凹刀溝段。

  這裡是進入綏芬河邊境林區的唯一山隘口。

  山路比哈綏公路更加險惡,兩旁是陡峭如刀削般的懸崖絕壁,中間是一條窄得只能容兩輛車通過的冰雪山道。狂風卷著大雪在峽谷里咆哮,吹得山石嗚嗚作響。

  「轟——!轟——!」

  兩輛掛著俄籍通關牌照的重型「卡瑪斯」大卡車,以及一輛黑色的日產「帕傑羅」越野車,正打著刺眼的強光大燈,在冰雪山道上狂暴地向東疾馳。

  越野車後排座上,沙老三穿著貂皮大衣,手裡死死捏著一把蘇制短管『鋸飛』重型獵槍,眼神如同餓狼般陰森。

  「老大!」


  開車的俄羅斯打手突然一腳踩下了剎車!

  越野車在冰雪路面上劇烈甩尾,滑出了十幾米才猛地停住!

  沙老三險些撞在前面的擋風玻璃上,怒罵道:「幹什麼?!要死啊!」

  「老大!前面山道上有情況!好像有人擋路!!」俄羅斯打手指著前方百米外的隘口!

  沙老三揉了眼神,借著刺眼的探照燈光向前方看去——

  只見在凹刀溝峽谷最狹窄的彎道處,一輛帶著哈爾濱牌照的吉普車側翻在路中央,將整條狹窄的山路死死堵住!

  而在那側翻的吉普車前,一道穿著舊羊皮大衣、頭戴破皮帽、提著鐵皮箱子的瘦削身影,正佇立在風雪狂舞的山道中央!

  強光的燈光打在那人臉上,露出了張克儉那張凍得發紫、眼神極度癲狂殘忍的臉龐!

  張克儉手裡握著那把帶消音器的槍,嘴角勾起一抹幽靈般的獰笑,槍口……死死頂在了沙老三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

  沙老三!張克儉!

  這兩個各懷鬼胎、手握血案與一千萬巨款的黑市惡魔,在這中蘇邊境的險惡山隘口……提前轟然撞在了一起!!

  「張克儉?!」

  沙老三瞳孔劇烈收縮,眼裡的震驚瞬間蛻變成了無盡的暴怒與殺機:

  「好你個張克儉!拿了老子的通行證和槍,居然還敢在這凹刀溝截老子的道?!把槍拉開!把他給老子轟成渣!那一千萬匯票是老子的!!」

  「搶!!」

  兩名俄羅斯打手猛地拉開越野車車門,抬起手裡的56式衝鋒鎗,對著狂風雪浪中的張克儉……發瘋般扣動了扳機!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的火舌瞬間劃破了黑夜與風雪!無數顆子彈如同一陣死神狂風,將張克儉身旁的雪堆打得飛起,火星四濺!

  然而——

  張克儉的反偵查與逃生本能極其恐怖!

  在對方開槍的前一秒,他便像是一頭敏捷的雪狼般,借著側翻吉普車的遮擋,一記乾脆利落的側滾翻,直接滑入了路邊幾米深的雪溝陰影里!

  「噗!噗!」

  張克儉在雪溝里抬手就是兩槍!

  消音手槍發出了微弱的悶響!

  第一槍打碎了越野車的大燈,玻璃飛濺;第二槍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那名俄羅斯射手的右眼!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那名俄羅斯打手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捂著流血的眼眶重重跌落在了雪地里!

  「畜生!找死!!」

  沙老三見狀徹底陷入了癲狂!

  他一把推開車門,手持短管獵槍,帶著剩下八名手持各種槍枝的黑市打手,如同一群餓狼般借著卡車的掩護,朝著雪溝里的張克儉狂暴逼近!

  「轟!轟!」

  獵槍在山谷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劇烈轟鳴!上百顆鉛彈打得懸崖上的碎石與積雪如瀑布般滾落!

  張克儉被死死壓制在雪溝的死角里,身上的羊皮大衣被鉛彈劃開了幾個大口子,鮮血直流!

  但他依然死死抱住那個裝有匯票的鐵皮箱,眼神里的癲狂到了極點:

  「匯票是我的!錢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搶走!!」

  就在張克儉即將被沙老三的打手包圍滅口的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

  陡峭山道的後方,突然亮起了數十道刺眼無比的警用探照燈光束!

  紅色的警燈瞬間將整條黑漆漆的凹刀溝峽谷照得如同火谷!

  「黑龍江省公安廳特案組!牡丹江市公安局!」

  一道如同九天雷霆般、帶有無比威嚴與震撼的正義怒吼聲,借著擴音器的轟鳴,在整個峽谷里隆隆炸響:

  「沙老三!張克儉!你們被包圍了!」

  「全部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轟!!

  這突如其來的警笛與正義怒吼,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沙老三和張克儉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沙老三猛地轉過頭,只見後方的山道上,四輛帶有「公安」字樣的綠色吉普車,以及兩輛載滿了武裝刑警的警用卡車,正如同咆哮的鋼鐵巨獸般,將山道的後路死死堵截!


  車門拉開!

  陸衛東身穿警用大衣,立於狂風雪浪之中,手持五四式手槍;在他身旁,孫有才、周大勇、關支隊長,以及三十多名手持八一式自動步槍的武裝刑警,已經拉開了戰鬥網!

  「警察?!警察怎麼會來得這麼快?!」沙老三眼珠子暴凸,徹底嚇癱在了雪地里!

  而在雪溝里的張克儉,看著那亮如晝日的警燈,看著陸衛東那張宛如天降神兵的面孔,整個人同樣陷入了終極的絕望與崩潰!

  前有沙老三的黑市槍手!

  後有陸衛東的特案組天網!

  中間是價值一千萬法郎的血色匯票!

  一九九〇年十一月三日深夜,在中蘇邊境這極其險惡的凹刀溝峽谷里,一場關乎生死、關乎黑白、關乎正義與罪惡的終極大決戰,在漫天大雪中,轟然掀起了最驚心動魄、最震撼人心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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