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大興安嶺南麓的老鷹溝林場,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濃重山霧死死裹挾著。
濕冷的山如同化不開的濃墨,從密密麻麻的紅松林和腐質厚重的沼澤地里蒸騰而上,將每一棵參天大樹、每一截倒塌的朽木、以及那一棟棟搖搖欲墜的廢棄伐木工棚,全籠罩在一片陰森可怖的慘白中。連天上的月亮也被吞噬得乾乾淨淨,周圍靜得詭異,唯有夜梟偶爾發出一兩聲悽厲的哀鳴,讓人後背直冒涼氣。
在老鷹溝林場那條早已荒廢的主幹道盡頭,一輛偽裝嚴密的綠色伏爾加轎車和兩輛吉普212悄然熄火,隱蔽在一排巨大的落葉松陰影里。
陸衛東推開車門,彎腰鑽了出去。腳下的黑土混合著腐爛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結冰未化的涼意。
他沒有戴皮手套,而是直接用手扶住冰涼的車門,借著微弱的戰術手電光,仔細打量著前方的地形。
「陸廳,這霧太大了。」
周大勇貓著腰從後面跟了上來,手裡的衝鋒鎗已經上了膛,壓低了嗓門說道,「能見度不到五米,林子裡到處都是當年伐木留下的地窨子和枯枝敗葉。要是讓那幫手裡有槍、受過特種訓練的境外僱傭兵往林子裡一鑽,咱們想找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啊!」
陸衛東微微頷首,目光如刀鋒般銳利。他壓了壓頭上的呢帽,沉聲道:「大勇,霧大對咱們是考驗,對他們『K-7』的殘餘分子同樣是枷鎖。他們手裡還帶著加密樣機和圖紙底片,那東西沉重不說,在潮濕的山地里一旦受潮損壞,他們回去也交不了差。他們跑不快,也不敢隨便亂跑。」
正說著,負責林場東側包抄的市局局長趙雷,通過可攜式步話機傳來了急促的沙沙聲:
「陸廳!東側採石場方向發現情況!剛才隱約聽到林場深處有廢棄的鐵皮油桶被撞倒的動靜,有兩個人影正朝北面的地窨子區域潛逃!要不要開槍警告?」
聽到這話,陸衛東眼神陡然一凝,當機立斷:
「不要盲目開槍!大霧天容易誤傷,而且會打草驚蛇。趙局,你帶人咬住他們的尾巴,但千萬別靠得太近,保持五十米距離!志遠,你帶特案組二組從側翼迂迴,封死他們通往烏裕爾河的退路!我和大勇帶人從正面壓上去!」
「明白!!」
步話機那頭傳來趙雷果斷的應答。
陸衛東揮了揮手,帶著周大勇以及四名精銳特警,呈戰術搜索隊形,借著濃霧的掩護,貓著腰無聲無息地切入了老鷹溝林場的核心區域。
林子裡的腐臭味和機油味越來越重。
四周的紅松越發密集,黑乎乎的樹幹像一根根巨大的牢籠鐵欄杆。走了大約七八百米,前方赫然出現了一片殘破不堪的廢棄伐木工棚。
這些工棚都是六七十年代修建的,牆壁是用厚重的圓木壘起來的,房頂上蓋著厚厚的泥土和乾草。此時,其中一間工棚的破木門正半掩著,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煤油燈光。
陸衛東做了個「停止前進、原地隱蔽」的戰術手勢。
幾名特警立刻分散開來,背靠著粗大的松樹幹,將黑洞洞的槍口死死對準了那間透著微光的工棚。
陸衛東貼著冰涼的圓木牆壁,緩緩挪動到破木門旁。他屏住呼吸,透過門縫向裡面望去。
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只見工棚狹窄的泥土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堆著幾個軍用帆布包。兩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外國男人正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手裡端著罐頭大口大口地嚼著。而在桌子的中央,赫然放著那個讓整個瀋陽軍區和省公安廳震動的微型加密樣機,以及幾卷散落的軍工圖紙底片!
在兩個外國僱傭兵身旁,還縮頭縮腦地蹲著一個身穿藏青色棉襖、渾身瑟瑟發抖的本地人——正是那個為了十萬塊外匯券出賣基地的叛徒,孫長貴的同夥、或者說另一個見錢眼開的馬仔。
「謝特!外面的狗警察鼻子真靈,這麼快就摸到老鷹溝了!」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金髮僱傭兵用生硬的俄語低聲咒罵著,一把將手裡的空了的鷹嘴豆罐頭砸在地上。
另一個鷹鉤鼻的僱傭兵則顯得相對冷靜,他擦了擦手裡的卡拉什尼科夫生產的ak突擊步槍,沉聲用俄語說道:「別慌。『老馬』臨走前說過,只要咱們堅持到天亮,接應的貨車會從烏裕爾河上游的冰面殘餘段接我們過去。把樣機和圖紙拿好,如果警察敢衝進來,直接送他們去見上帝!」
聽到這裡,門外的陸衛東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意。
原來這幫傢伙還在負隅頑抗,妄圖等待所謂的「接應貨車」!
陸衛東沒有絲毫遲疑。他轉過頭,沖身後的周大勇使了個眼色,同時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突擊!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周大勇飛起一腳,將那扇腐朽的木門連同半邊木牆硬生生踹得粉碎!碎木渣和塵土漫天飛揚!
「警察!不許動!抱頭蹲下!!」
周大勇咆哮著第一個衝進工棚,手中的衝鋒鎗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兩名外國僱傭兵。
「法克!」
兩名僱傭兵反應極快,根本沒有絲毫投降的意思,本能地抓起桌上的突擊步槍就要調轉槍口!
「砰!砰!」
千鈞一髮之際,跟在周大勇身後的陸衛東果斷開槍了。
清脆的五四式手槍聲在狹窄的工棚里猶如悶雷般炸響。陸衛東這一槍精準無比,直接擊中了那個金髮僱傭兵持槍的右手手腕。
「啊——!」
金髮僱傭兵慘叫一聲,手中的ak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鮮血直流。
另一個鷹鉤鼻僱傭兵見狀,眼神中閃過一絲絕命的狠厲。他竟然一把薅住旁邊那個瑟瑟發抖的本地馬仔,將他當成肉盾擋在身前,同時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一枚俄式高爆手雷!
「救命啊!別殺我!別殺我啊!!」本地馬仔嚇得屎尿齊流,放聲痛哭。
「找死!」
周大勇怒吼一聲,正要強行射擊,卻投鼠忌器——子彈極有可能穿透馬仔的身體,或者引爆對方手中的手雷。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間,陸衛東動了。
他身形如電,腳下猛地一錯,整個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撲了過去。在鷹鉤鼻僱傭兵剛剛把手雷拉環扯掉的一瞬間,陸衛東飛起一腳,重重踢在對方的手腕上!
「咔嚓!」
骨折聲伴隨著悽厲的慘叫,手雷脫手飛出,咕嚕嚕地滾到了牆角。
「趴下!!」
陸衛東大吼一聲,一把將那個嚇傻的本地馬仔撲倒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他。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工棚的另一側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夾雜著無數泥土和碎木片將整個屋頂掀翻大半,滾燙的硝煙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待到硝煙稍稍散去,工棚里一片狼藉。
兩名外籍僱傭兵在爆炸中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癱軟在血泊中;那個本地馬仔雖然嚇得魂不附體,但在陸衛東的保護下毫髮無傷。
周大勇和幾名特警迅速衝上前,咔噠幾聲,冰冷的手銬將兩名僱傭兵死死鎖住。
周大勇快步走到陸衛東身邊,一把將他拉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陸廳!您沒事吧?剛才那手雷太懸了!」
陸衛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草,臉色平靜如常:「我沒事。看看桌上的樣機和圖紙還在不在。」
特警隊員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完好無損的微型加密樣機和幾捲圖紙底片:「報告陸廳!核心涉密物證全部截獲,沒有遭到損壞!」
聽到這話,陸衛東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了下來。
然而,還沒等大家來及喘一口氣,工棚外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了趙雷通過步話機傳來的急促呼喊:
「陸廳!不好了!東側採石場方向傳來大卡車的發動機轟鳴聲!狡猾的『老馬』根本不在工棚里,他帶著另外兩名核心間諜,駕駛著一輛掛著軍用假牌照的吉普車,企圖從北山密林逃竄出境!!」
聽到這個消息,陸衛東的眼神瞬間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寶劍。
「老馬……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北極星』頭目!」
陸衛東一把抓起步話機,聲音冰冷刺骨:
「所有特案組人員聽令!立刻登車!絕不能讓老馬跑了!今天就算追到國境線,也要把這個禍害給我抓回來!!」
「是!!!」
幾分鐘後,老鷹溝林場的廢棄工棚外,數輛吉普車再次咆哮著衝出松林,輪胎在泥濘的砂石路上瘋狂打滑,捲起漫天的冰渣與黃土,朝著北山密林的方向,掀起新一輪驚心動魄的生死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