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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孔雀開屏的蘇無名

2026-09-21 20:47:05 作者: 錦夜微涼

  眾人看著蘇無名打開包裹,藍布攤開,裡面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瓶子,瓶身薄如蟬翼,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塊凝固的冰。

  所有人皆是不解,熊千年歪著頭,眉頭擰成疙瘩,問道:「這瓶子與殺人何干?」

  蘇無名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鍾伯期殺的第一個人,是石橋山的一個樵夫,姓馬。」

  「樵夫?」眾人皆是一驚,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

  熊千年連忙追問,聲音又急又亮:「這樵夫跟鍾伯期能有什麼怨仇?」

  蘇無名道,捻了捻八字鬍:「起初我也沒想通,畢竟一個樵夫,跟南州四子八竿子打不著。

  但我們去石橋山查線索時,聽山民說,這馬樵夫一個月前在山上被毒蟲所擾,墜崖死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起來:「而在他死前,有人見過鍾先生專程去樵夫家,送了他一件新衣裳。」

  冷籍皺起眉,臉上的茫然更甚,搖頭道:「送件衣裳而已,這……」

  蘇無名摸了摸鬍鬚,指腹在鬍梢上捻了捻,搖頭道:「南州這地方確實奇,物產豐富,還多怪東西。

  其中有種蟲叫百毒蟲,蛻殼能入藥,值千金。

  有人為了抓它,命都敢賭——這蟲要是鑽進人皮膚里,會啃食心臟,把人活活蛀空。

  只有裝在我手裡這種琉璃瓶里,才能保它不死,又不傷人。」

  費雞師連忙湊上前,一把接過瓶子,舉到燭火下端詳,眼睛眯成一條縫,嘖嘖稱奇:「哎呀,還真是百毒蟲!

  用這東西下藥,沒點醫術底子可辦不到。」

  蘇無名點頭,目光沉了沉:「這蟲還有個名字,叫墨瘋子。」

  「墨瘋子?」眾人齊齊一驚,面面相覷。

  「不錯。」

  

  蘇無名解釋,聲音不緊不慢,「這蟲愛湊墨味,專往墨台跟前鑽。

  鍾伯期送那樵夫的新衣服上,就沾滿了墨香,奇濃無比——墨瘋子聞著味,能不動心嗎?」

  冷籍臉色煞白,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蘇先生……莫非……莫非元夫兄他……」

  蘇無名緩緩閉眼,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很重:「不錯。

  顏元夫,也是被鍾伯期用這法子害死的。」

  「什麼?」

  熊千年驚得嗓門都劈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是說,鍾伯期殺的第二個人,是顏元夫?」

  「正是。」

  蘇無名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顏元夫書房的墨台里,我們找到了墨瘋子的卵殼。

  顏夫人告訴我,顏元夫死前幾日,總說心口發疼,像有東西在爬——那就是墨瘋子在作祟。」

  冷籍踉蹌後退,腳跟磕在桌腿上,差點摔倒,眼眶通紅,血絲密布,望著鍾伯期嘶吼,聲音都變了調:「兄長,你究竟為何要這樣做?!」

  鍾伯期緩緩抬起頭,露出光禿禿的頭頂,在燭火下泛著青白的光。

  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石頭:「一個月前,我查出惡疾,命不久矣……頭髮掉得精光,像個鬼。」

  他忽然瘋笑起來,笑聲又尖又利,在屋子裡迴蕩,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神狂熱得像著了火:「我們南州四子,當年說過要同生共死!

  我要讓南州四子成為永恆——就算成了亡魂,也要永遠在一起!」

  「放屁!」盧凌風怒喝,聲音炸開如驚雷,「既是同生共死,你殺那無辜的樵夫做什麼?」

  蘇無名對旁邊的薛環道,語氣平淡:「薛環,把畫展開。」

  薛環和費雞師一起將手中的捲軸鋪開,紙頁嘩啦作響。

  熊千年等人湊近一看,驚道,眼珠子瞪得溜圓:「這是……石橋圖?」

  「不錯。」

  蘇無名指著畫中景致,指尖點在畫上,一字一頓,「鍾伯期要的不止是南州四子『永恆』,他想讓這石橋圖里所有的人,都陪他一起死。」

  他指尖點向畫中一棵老樹上的樵夫:「若我沒猜錯,這畫裡的樵夫,就是你殺的那個馬樵夫吧?」


  鍾伯期的臉猛地扭曲,像被捅了一刀,五官都擠在一起,死死盯著那幅畫,聲音又尖又厲:「他就該在畫裡!就該永遠待在那裡!憑什麼活著走出我的畫?」

  「你瘋了!」

  熊千年指著他,手指都在抖,氣得渾身發抖,鬍子一翹一翹的,「鍾伯期,你枉為名士!竟如此喪心病狂!」

  「喪心病狂?」

  鍾伯期笑得更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聲音在屋子裡迴蕩,「能隨我等四人一同入畫,是他們的福氣!

  既然我等要同生共死,畫裡的人自然也該如此——這樣,我南州四子才能真正永恆!」

  就在這時,費雞師忽然拍了拍手,「啪」的一聲脆響,插了句嘴:「哎呀,鍾伯期,你得的根本不是絕症。」

  鍾伯期笑聲猛地一滯,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轉頭瞪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說什麼?」

  「就是南州特有的瘴氣入體,才讓你咳血。」

  費雞師撓撓頭,一臉無所謂,「這點毛病,我抓幾副藥,你按時吃,不到一個月就能好利索。」

  鍾伯期如遭雷擊,身子猛地一晃,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牆上,後背磕得悶響。

  他嘴唇哆嗦著,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不可能!

  我找遍了名醫,都說治不了!還有我的頭髮……」

  「那是因為南州沒什麼真名醫。」

  費雞師撇嘴,一臉不屑,「你頭髮掉光,一半是瘴氣鬧的,一半是自己嚇的——以為得了絕症,整天胡思亂想,能不掉頭髮嗎?」

  他指了指床榻上的路公復,下巴一揚:「我給路公複診治時,順手也給你和冷籍把過脈。

  你要是真得絕症,我能不說?

  放心,死不了。」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鍾伯期頭頂澆下,澆得他渾身發抖。

  他臉上的瘋狂瞬間褪去,只剩下呆滯和茫然,眼珠子定住了,嘴唇哆嗦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可……可我殺了人……元夫……元夫……」

  盧凌風上前一步,靴子踩在地上悶響一聲:「不管你有沒有絕症,擅殺無辜是事實,死罪難逃。」

  熊千年和羅長史帶著人押走鍾伯期,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蘇無名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感慨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唏噓:「名士也有執念,這執念,真是害人不淺。」

  盧凌風撇嘴,雙手環胸,下巴微揚:「從他動了殺心、殘害無辜那一刻起,就沒半分名士風範了。」

  「姓蘇的官,」

  一個冷淡的聲音插進來,又脆又硬,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你抓鍾伯期便抓,何苦非要我留下看著?耽誤本姑娘行程。」

  眾人轉頭,褚櫻桃正冷冷盯著蘇無名,眉峰挑著不耐煩,劍鞘在懷裡抱得更緊了。

  蘇無名道,語氣平和:「褚姑娘,我是想告訴你,蘇某並非行為不端之輩。

  上次觀察眾人神色,是為查案,並非單盯著你。」

  褚櫻桃冷哼一聲,那聲哼從鼻腔里噴出來,帶著幾分不屑:「知道了。」

  說罷拿起行囊,包袱往肩上一甩,手提寶劍,轉身就走,動作乾淨利落,沒半分拖泥帶水。

  盧凌風瞅著蘇無名望著褚櫻桃背影的樣子,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蘇無名,你這是孔雀開屏?可惜啊,沒人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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