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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朕的耳目超過你的想像!

2026-09-21 20:55:37 作者: 錦夜微涼

  就在費雞師為太平公主驅毒療傷之際,李重茂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庭院中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將那雙眼睛映得忽明忽暗,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字字如刀,直直劈向那個溫潤如玉的身影。

  「臨淄王,你可知罪?」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不再是方才對著太平公主時那副略帶調侃的調子,而是真正屬於天子的審問,「身為藩王,無詔離京,密謀不軌——這等大罪,自我大唐開國以來,恐怕你是第二人了吧。」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如鷹隼般釘在李隆基臉上,一字一頓道:「上一個占據洛州、想要據關東而謀天下的,還是太宗文皇帝。

  怎麼,你李隆基也想學太宗,來一場玄武門之變?」

  李隆基聽到李重茂的話,臉色大變。那張平日裡溫潤如玉、波瀾不驚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震動與惶恐。

  他連忙上前一步,撩起袍角便要跪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與懇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掏出來的:「陛下!臣萬萬不敢有此心!

  臣此番來洛州,確實是聽聞姑姑中毒,心急如焚,出於一片孝心才連夜趕路。

  臣擔憂姑姑安危,故而沒有來得及向宮中通稟,便孤身一人先來探望。

  臣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請陛下明察!」

  李重茂冷笑了一聲。

  那笑意里沒有半分相信,只有一種貓看耗子般的漠然與厭倦。

  「孤身一人?朕看不止吧。」

  他轉過身,朝身後抬了抬手。

  兩名甲士捧著一隻沉重的木盒從隊列中走出來,將木盒擱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掀開盒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數封書信,裝裱考究,封泥猶存,在火把的光下泛著陳舊的宣紙色。

  李重茂走到木盒前,伸手從裡面拈出最上面的一封,翻開展示給李隆基看,語氣平淡得像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好的罪狀。

  

  「臨淄王,這些是你與洛州、與李約之間的往來書信。

  自長安紅茶案開始,你們便在暗中聯絡,互通有無。

  每一封都落了你的私印,每一個字都是你的筆跡,要朕派人一封一封念給你聽嗎?」

  李隆基聽到李重茂的話,臉色反而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沒有像方才那樣慌張,也沒有跪下磕頭喊冤,而是整了整袍袖,拱手道,語氣誠懇而坦然,像是在陳述一樁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實:「陛下,臣一直在長安府中閉門讀書,從未與這洛州人氏、與李約有過任何書信往來。

  這些信,定然是有人冒用臣的名義偽造而成。

  臣的私印在數月之前曾經丟失過,此事臣已向宗正寺卿當面稟報,宗正寺的存檔中是有記錄的。

  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回長安調閱檔案,一查便知。臣是冤枉的。」

  李重茂看著李隆基這番滴水不漏的對答,緩緩搖了搖頭。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棋逢對手時才有的、近乎欣賞的冷然:「看來臨淄王是謀定而後動,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私印丟失,檔案記載,人證物證——你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倒是讓朕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你沒辦法。」

  就在李重茂與李隆基對峙之時,一旁被褚櫻桃攙扶著坐在石凳上的太平公主,在李重茂所賜解藥與費雞師的銀針驅毒之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臉上那可怖的紅黑色毒斑已退去了大半,腫脹消了幾分,雖然面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鳳眸中的神采已漸漸恢復。

  她醒來之後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望著庭院中央那對正在對峙的少年天子與年輕藩王,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

  盧凌風半跪在她身側,見她醒來,眼中湧起一層極淡的、旁人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聲道:「殿下感覺如何?老費說毒素已去了大半,再服兩劑藥便能清盡。」

  太平公主微微頷首,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庭院中央那兩個人。

  她的視線從李重茂身上慢慢移到李隆基身上,又從李隆基身上移回李重茂,眼底的神情複雜而深沉,像是在看一盤下了許久終於進入殘局的棋。


  盧凌風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見李隆基那張平日裡從容自若的臉上此刻已是一片慘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辯白什麼卻又無從開口。

  他回頭看了太平公主一眼,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殿下,臨淄王他——」

  話還沒說完,太平公主忽然伸出手,握住盧凌風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極明確的制止。

  她微微搖頭,眼神平靜而克制,示意他不要在此刻開口。

  盧凌風抿了抿嘴唇,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垂下眼皮,將那隻被握著的手輕輕攏了攏。

  就在這時,李重茂朝孟平微微頷首。

  孟平轉身朝院門外做了個手勢,幾名身著素衣、長相平平無奇的男子魚貫而入。

  他們在庭院中央架起了一面透明的白布,又點燃了幾盞燈籠,將白布映得通亮。

  月光與燈光交織之下,幾人的影子投在白布之上,清晰得如同皮影戲的幕布。

  眾人正疑惑不解之際,白布之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先是相王李旦的聲音,低沉而謹慎,語氣里滿是權衡與算計;

  隨即是李隆基的聲音,溫潤中藏著鋒芒,畢恭畢敬之下是步步為營的籌謀。

  兩人的聲音與相王、李隆基本人一模一樣,連語氣、停頓、咳嗽的節奏都分毫不差。

  所說的話,正是那一日李隆基與相王密謀、相王決定將關東所有人馬全部交給李隆基調遣的全部對話。

  那句「關東之事,孩兒自謀之!」

  從白布後傳出來時,庭院中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李隆基。

  李隆基此刻已是冷汗直流,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順著臉頰淌進領口。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蒼白如紙,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任誰都看得出來——那份從容已被撕得粉碎。

  眾人看著李隆基這副模樣,即便白布後的人沒有拿出任何實物證據,所有人也都明白——方才演繹的那一幕,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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