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越刮越清楚
2026-10-09 22:27:53
作者: 風流笑笑聲
段崇先覺得這事不能放過去,匯報給了郝一堂。
當時車上是四個年輕乘客,三男一女。為首的戴栽絨帽。
跟「1·28」案的案犯特徵,太像了。
張姓司機被找來了。他坐在那兒,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當時我開車順著大道走。戴栽絨帽的讓我從膠合板廠到南山的那條小道走。我沒聽他的,還是奔膠合板廠門前順原道往南山開。開到南山崗台,他們又說奔鐵東那條道走。一路上幾個人誰也沒說話。」
「過了鐵東派出所,坐前面的那個問我是不是姓楊。我說我不姓楊。車接著往前開,走到陰陽屯市場,他叫我往裡拐。拐進去了,他又問我:『你不姓楊?』我說我不姓楊。他說:『你叫楊三吧?』我說我不叫楊三。他說:『你拉倒吧,我看你面熟。』」
「又往前開了一段,坐前面的說:『去接小光吧。』後頭有人『嗯』了一聲。我才知道還要接人。」
「車快開到打靶場的時候,前面那人指著一排房子說:『就前面那棟樓。』我開過去,他說到了。我一剎車,坐前面的說:『你等一會兒。』」
「話音剛落,後面穿『凱撒』的那個人,不知用什麼東西照我後腦勺就打了兩下。我當時就蒙了,眼前一黑。手正好摸到門把手,一把推開車門,側身就往外滾。」
「坐後邊的人又照我前腦門打了一下,把我打下了車。我趁著還沒徹底迷糊,爬起來就跑,頭都沒回。還好沒讓他們追上。」
「我一直跑到南山牧場車隊的調度室,在那兒給鐵東派出所掛的電話。後來鐵東派出所來了人,讓我帶著去出事地點。到了一看,車還在,車門開著,車鑰匙沒了。」
「車裡頭有酒味。派出所的同志問我喝酒沒有,我說沒喝。問打車的那伙人喝酒了嗎,我說根本沒人喝。後來他們把車拉到了派出所。第二天我去取車,車裡還有酒精味。不是酒,肯定是酒精。只有酒精才有這麼濃的味。」
民警問他:「那群人打車的時候,旁邊還有別的計程車嗎?」
「有。有轎車,也有吉普車。」
「招手攔車的那個,見面還能認識嗎?」
「碰面還能認識。」
二月十五號上午,崔道植、嚴自忠、王春林親自出動。劉忠義帶路,驅車找到了張姓司機。
張姓司機領著他們,從南山礦務公司開始,沿著一月十七號那天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
他準確地指出了在樓群小區停車待客的位置——就在膠合板廠院西側。
當時天色已經黑了,他說不清戴栽絨帽的人是從哪條路進的樓群。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人就是從這一片引出來的。
嚴自忠幾個人順著最近的一條路走進樓群,四下估摸了一下。
周圍不過二十幾棟居民樓,分成若干樓院,清一色紅磚牆體,平頂,大部分五層。樣式統一,年頭不短。
崔道植站在樓群中間看了一圈,說:「在這片樓里,肯定有這夥人的聚集點。」
嚴自忠問他:「你覺得『1·28』案就是這夥人乾的?」
崔道植點了點頭。
「十有八九。」
他掰著指頭數。
「第一,人數、體貌都相近。女的披肩發。第二,都是在下午五點左右出來租車。第三,都準備搶車。第四,相隔的時間很近。」
幾個人回到專案組一查,心裡更有底了。
張姓司機挨打的那天——一月十七號,正是南山礦前一次發工資的日子。當晚庫房裡存放了一百多萬現款。
那天的工資款是發給在崗職工的。當天沒發完,餘下的由十幾名保衛幹部和經警聯合看守。
跟一月二十八號不同的是,那天晚上保衛幹部都聚在值班室和會議室的套間裡值班。
如果那天歹徒成功地殺死了張姓司機,搶走了計程車——
「1·28」大案,將提前十一天發生。
崔道植到了鶴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一頭扎進了物證堆里。
他把現場提取的彈痕、彈殼、子彈一一擺在檯面上,重新過了一遍。
槍枝來源的推斷,他要親自驗證。
車德仁那邊也沒閒著。吉普車上的痕跡看完之後,他直接去了太平間。
十一號屍體還躺在那兒,等著他。
臨走的時候,崔道植叫住他,說了一句:「檢驗屍體,要特別注意發現和保護體貌特徵。」
車德仁點了點頭。
計劃是早就定好的。重點檢查屍體的軟組織——皮膚,肌肉。
要看肌肉損傷的地方有沒有出血凝血,皮膚上有沒有損傷,有沒有其他痕跡特徵。
屍體仰臥在解剖台上。車德仁站在屍體頭部後面,負責指揮。
他沒說太多話,只是交代:「肌肉要一條一條地切,皮膚要一塊一塊地刮。」
在他來之前,這樣的操作沒人敢上手。
車德仁把人分配好。張西奎站左肩側位,魏寶山站左下肢側位,倫江站右肩側位,張連光站右下肢側位。楊科長負責記錄。他自己重點檢查。
太平間裡安靜得很,只聽見器械輕輕碰觸的聲音和幾個人壓低的呼吸。
張西奎用手指蘸著水,一層一層擦去屍體左臂表面的黑色燃燒殘留物。
颳了一陣,手忽然停了。
「車老師,你看這是什麼?」
屍體上臂的皮膚還算完整。剛才擦洗過的地方,表層污物被清掉之後,下面逐漸露出了一條紋路。
屋裡光線暗,幾個人湊近了也看不清。
車德仁走到門口,把太平間的門推開。外面的光線湧進來,正好落在屍體的上半身上。
左臂那一大塊皮膚燒得比其他地方輕一些。經過擦洗,露出一片烤焦般褐紅色的底色。
底色上面,隱隱約約能看出暗紅色的圖案。
車德仁俯下身,看了一眼。
「很有可能是紋身。」
他讓魏寶山繼續擦洗左肩,沿著胳膊的方向往下擦。自己拿起手術刀,開始刮燒焦的表皮組織。
旁邊不知道是誰,小心翼翼地嘟囔了一句:「別把紋身刮掉了。」
車德仁頭也沒抬,手上不停。
「你的組織學是咋學的?紋身已經刺到第三、四層以下的細胞里了。越刮會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