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峰眉頭一皺:「他有對象?」
「有。他們家幾個兄弟,就他處著女朋友。女的是他遠房表姐,叫劉芳。田家開小吃部的時候,劉芳來幫過忙。」
張西峰轉頭看崔道植。
崔道植立刻說:「田源是重點,必須趕緊查。別有什麼其他蹊蹺了,那就麻煩了。」
一番研究之後,決定把田源的父親田玉山和弟弟田斌叫到六號派出所接受詢問。
另外,根據李保利的揭發,田源肩膀上的紋身是鄰居朱桓清給紋的。朱桓清也必須到案。
田玉山走進派出所的時候,背有點駝,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他從五十年代起就在南山礦當掘進工,幹了一輩子,落下了矽肺病。現在靠退休工資過日子。
審訊人員問他:「你兒子田源現在在哪裡?」
田玉山答:「田源他去韓國打工了呀。」
「什麼時候走的?」
「去年,去年九十月份。」
「回來沒有?」
「沒有。確實沒有回來過。」
審訊人員語氣重了:「你明白嗎?在這裡必須說實話。做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再問你一遍——你的二兒子田源,在春節前那段時間,到底在不在鶴崗?回來過沒有?」
田玉山低著頭,聲音不大,但很確定:「沒有。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田源有假牙沒有?」
「好像沒有。」
「紋身呢?身上有紋身?」
「沒有啊。不太清楚,我沒見他紋過身。」
審訊人員把紋身照片遞過去,放在他面前:「這紋身是你兒子身上的嗎?」
田玉山接住照片,瞪著眼睛看了一陣。揉了揉眼,又說:「不像。我沒見他有過這樣的紋身吶。」
崔道植看完審訊筆錄,對審訊人員說:「他沒說實話。不可信。假牙、紋身這種事,當爹的怎麼會說『好像沒有』?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他頓了頓。
「一定要交叉審問,互相印證。筆錄才能作為線索。」
另一間審訊室里,對田斌的詢問也在同時進行。
「我二哥真的出國了。」田斌再三辯白。
他說走的那天,家裡人除了大哥,都去街上吃了飯。喝了不少酒。
這事聯繫了一個多月,算是快的了。二哥說那邊錢好掙。
那個年代,從東三省去韓國打工的人不少。手續不算繁雜。
像田源這樣無家無業的青年,只要找著了門路,拔腿就走不是什麼新鮮事。
審訊人員問:「帶行李了嗎?」
「帶了。被窩卷、褥子、臉盆。我三哥幫他打的包,孫海波送他去的車站。晚上七點多的車。」
「孫海波是誰?」
「我二哥的朋友。去韓國的事就是他給聯繫的。」
「走了以後來過信沒有?」
「沒有。他從來都不寫信。」
對劉芳的詢問,情況也差不多。
一九九四年十月十六號,是田源離開的日子。被褥是劉芳拆洗的,所以她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距離「1·28」大案還有三個多月。
從時間上看,田源似乎沒有作案的可能。
隨後對鄰居們的調查也證實了這一點。田家去年十月份確實聚會送別過田源。他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
但接下來的詢問中,田斌先鬆了口。
他承認了二哥田源有假牙。
「我們哥幾個都有假牙。」田斌舔了舔嘴唇,「都是左上邊第三顆門牙。這顆牙生下來就沒有。」
假牙的線索,對上了。
審訊人員又問:「紋身呢?」
田斌看著照片,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從假牙和紋身上看,這就是我二哥田源。」
審訊人員心裡壓著的石頭猛地一落。
十有八九了。
田斌被問到二哥平時跟誰走得近,一口氣報了好幾個名字。
孫海波,孫海濤,閆文宇,喬富山,於林棟。
鄰居朱桓清也被叫來問話,但他一口咬定,田源胳膊上那個紋身不是他刺的。
他說聽人講過,那是田源自己拿針扎的。
晚上八點二十,指揮部開會。何文軒站起來宣布:「『1·28』大案的一名案犯,身份已經確定。」
會議室里壓了好幾天的氣氛一下子鬆動了。但誰都清楚,這才剛開了個頭。
田源是躺在那兒的那個,還有三個活著的,不知道藏在哪片樓群里。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跟田源走得近的人有十幾個。
這十幾個人裡頭,很可能就有另外三個。
頭一個被納入視線的是喬富山,綽號「二愣子」。二十八歲,身高一米七四,塊頭不小,大眼睛,下斗齒,住站前五號樓。
查下來發現,這人在一月二十五號到二月十號之間一直待在鶴崗。
案發前兩天,也就是一月二十六號晚上十點,有人看見他在北大嶺孟祥子家出現。
他開一輛藍色213,車牌01776,前機蓋子撞壞了一塊。
二月十一號晚上,喬富山坐308次列車去了哈爾濱,說是做生意,現在已經到了北京,住華北大酒店。
喬富山有錢。他的錢是靠「刀槍炮」起家掙來的。
現在他仍然是「刀槍炮」的頭兒,有自己的地盤。
手下養著一幫打架不要命的弟兄,靠黑吃黑的火併一步步把勢力做大。
這個團伙掙錢的方式簡單粗暴——喬富山僱人開著卡車到小煤窯去,車往煤堆跟前一停,說兩個字:「裝煤。」就有人幫他把煤裝好。
一分錢不給,拉走。
後來他把錢投出去做生意,開始洗白自己。
「1·28」案發之後,有人舉報了喬富山的劣跡。警方多方查證,證實他沒有作案時間。初步排除了嫌疑。
田源接觸過的另一個團伙頭目叫於林棟,綽號「黑子」。二十七歲,身高一米七八,膚色黑,圓臉,身體壯實,臂力過人。
練過武,當過田源的師傅。
於林棟因為流氓罪和鬥毆被關過兩次,時間都不長。
他手下五六個人,專門吃地盤——在他劃定的範圍內,負責保護商家店鋪的安全。當然,保護費是少不了的。
案發當晚,據說於林棟在一個同夥家裡喝酒。警方查證之後,沒有找到他跟本案有關的證據。
這麼算下來,田源跟這兩伙「刀槍炮」的來往並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