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警段崇先也說過,田源近兩年跟團伙的人接觸少多了,經濟狀況上也能看出來——他沒從團伙活動里得到什麼好處。
平時待人客氣,懂禮貌,誰也沒把他往「刀槍炮」那邊想。
田源的朋友里還有一個人,叫孫海波。二十七歲,圓臉,一米七五左右,沒工作,擺過地攤賣布料。
田源去韓國打工,就是他給聯繫的。田源走那天,也是他去車站送的。
假設把孫海波划進犯罪團伙,那這個團伙還差兩個人。
孫海波原來住在南山礦一樓,結婚後搬到了砂輪廠附近。
順著社會關係往下摸排,既認識田源又認識孫海波的人,查到了一個叫閆文宇的。
身高一米六七到一米六八,瓜子臉,皮膚白淨,眉清目秀。
關鍵是,他原來就在南山礦北樓三樓的水電科上班,負責收水費。一九九四年年底辭的職。
閆文宇和孫海波是鄰居。
田源、孫海波、閆文宇,這幾個人都沒工作。不偷不搶,也不做買賣,日子是怎麼過的?這本身就值得懷疑。
假設把他們三個看作一個團伙,說得通。但四個人還差一個。
孫海波的弟弟孫海濤可以算一個。二十四歲,身高一米八,人稱「濤子」,跟他哥一起倒騰過二手摩托車。
田源的弟弟田宇也值得考慮。
二月一號,大年初二,田宇和他媽一起離開了鶴崗。
他媽在哈爾濱一戶人家做保姆,田宇說是去省城找個工作。
這個時間點讓人心裡犯嘀咕——大年初二,誰家不是團圓著過年,怎麼就急急忙忙走了?
大陸派出所所長謝峰林被叫到了專案組。他和孫海波、閆文宇都是鄰居。
崔道植問他:「閆文宇他爸是幹什麼的?」
「過去是南山礦總務科的科長。」
「他媽呢?」
「藥劑師,在礦醫院上班。」
「經濟情況怎麼樣?」
「他父母家經濟情況還可以。他自己不行,原來在礦上干,一個月兩百來塊錢。愛人在機電廠,一個月不到兩百。」
「父母家不幫襯點?」
「結婚後就單過了。他這人面子重,從來不向家裡伸手。」
「他什麼時候辭的職?」
「去年十二月份吧。聽說是要去南方做生意,好像去過一次。詳細情況不大清楚,我們平時走動不多。」
崔道植轉了話題:「謝所長,你對孫海波什麼印象?」
謝峰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對孫海波不反感。他為人穩重,孝順,比較仁義。平時表現挑不出大毛病。家裡他是老大,什麼事都他撐著,也能吃苦。字寫得好,愛看書,說話能說出道道來,對人也和氣。」
二月十六號凌晨兩點,南山分局副局長王春林、刑警隊長王磊帶著十四名民警進了監控區域。
孫海波、孫海濤、閆文宇,三家附近都埋伏了人。
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站著一動不動。不到一刻鐘,腳尖和指尖就疼得像針扎一樣。
早上六點零五分,集結在指揮部的抓捕隊準時出發。
主力是南山分局的刑警,分三個組,每組五個人,一組一台車,全部配了微型衝鋒鎗。
劉忠義是一個組長,另外兩個是劉新江和謝峰林。
極有可能發生槍戰,所以抓捕隊一動,三輛救護車也悄悄跟了上去。
六點一刻,抓捕隊和潛伏隊員做了交接。
潛伏隊員已經在冰天雪地里站了整整四個小時,六個人凍傷了。
六點半,指揮部命令到了。
嚴自忠、劉忠義帶著隊員直撲孫海波的住處。
孫海波跟丈母娘住在一起。丈母娘平時在自由市場賣白條雞,起得比誰都早。
幹警衝進去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殺雞,手裡還攥著刀。院門開著。
在丈母娘驚恐的目光里,隊員們衝進後屋,按住床上的人,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怎麼的了!」男人叫嚷著。
派出所所長點了點頭。這人就是孫海波。
劉忠義衝到床邊,伸手往枕頭底下摸槍。空的。
孫海波的妻子張慧茹抱著吃奶的孩子,急得直喊:「你們幹什麼呀!」直到看見了抓捕文件,聲音才低了下去。
孫海波在槍口下穿好衣服,被帶走了。
抓捕隊撤出,痕跡人員和審訊人員跟著進了屋。
根據指揮部的要求和崔道植定下的痕跡搜尋標準,對孫海波的住處進行徹底搜查。
同時,對孫海波和張慧茹的詢問也在現場展開。
第一組順利,第二組、第三組也沒出岔子。
半小時之內,指揮部接連收到三處消息:閆文宇落網,孫海濤落網。
崔道植、車德仁、王克利立刻投入搜查。
崔道植現場指揮,技術人員從天花板查到地面,從牆壁查到屋檐,從廚房查到廁所,從頂櫃查到床底,從室內查到室外,連地溝都掏了一遍。
崔道植是地道的東北人,本地人的生活習慣他太熟了。誰家哪個地方最可能藏東西,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打開衣櫃看了看,又踩著凳子往櫃頂瞅了一眼。
「這櫃頂有夾層,拆開看看。」
兩個年輕幹警對視一眼,眼裡全是服氣。上手一拆,果然,一個兩公分的夾層。
審訊室里,預審員問:「姓名?」
受審的人頓了一下:「孫海波。」
「年齡?」
「三十。」
「工作單位及職業?」
「個體賣服裝的。」
「為什麼找你來,知道嗎?」
孫海波搖頭。
「南山礦發生的案件,你知道嗎?」
孫海波抬了抬眼皮:「啊,聽說了。」
「什麼時候聽說的?」
「這事跟我沒關係。大家都知道了,我還能聽不見?」
預審員聲音一沉:「問你是什麼時候聽說的!」
孫海波愣了愣,語氣軟下來:「就那兩天聽說的。聽我媳婦講的,大概是上月二十八號還是二十九號吧。」
「那兩天你去了哪,幹了什麼?」
「沒出門。在家幹活。要過年了,洗衣服,收拾屋子唄。」
預審員接著問:「都誰到你家去了?」
「那兩天沒誰到我家去。」
「平時跟誰來往,比較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