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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搶錢」

2026-10-09 22:29:46 作者: 風流笑笑聲

  對峙的細節後來有不同版本,但結局是一樣的——周克華朝天開了一槍,然後被撲上來的警察按在了地上。

  獵槍被收繳了。

  他在武漢漢南勞教所待了兩年,罪名是妨礙公務。

  關於這把槍的來歷,周克華的母親陳世珍講過另一個版本。

  她說有一天周克華在江邊上河沙,突然來了個背著獵槍的老頭,把周克華帶走了,像是要收徒弟。

  後來她才知道兒子去了武漢,在武漢出了事。

  這個版本的真假,只有周克華自己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勞教兩年出來以後,周克華變了一個人。

  曾經和他一起出去打過工的村民後來回憶,周克華不止一次提起那把獵槍的事,說他冤枉,說那槍是他花錢買的,不是偷的。

  說著說著就沉默,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對視的東西。

  槍沒了,人蹲了兩年大牢。

  在他看來,這兩件事都不是他的錯。

  1995年,周克華勞教期滿釋放。

  堂兄幫他在重慶火車站北站附近找了份活,裝卸貨櫃,還是賣力氣。

  他二十五歲,肩膀比以前更寬了,話比以前更少了。

  1996年,叔叔做媒,給他介紹了個徐姓姑娘。

  兩人見了幾面,覺得還行,就結了婚。

  

  婚禮沒有擺酒席,跟當年他父親結婚時一樣,周家不興這個。

  婚後周克華和妻子租住在長生鎮,離二塘村五十里地,算是從那個沉默寡言的家庭里搬了出來。

  此後十幾年,他母親陳世珍對他的行蹤知之甚少,只知道兒子在外面打工。

  妻子給他生了個兒子。

  他在火車站附近繼續當裝卸工,日子緊巴巴的,但還過得下去。

  後來他學會了開車,找了一份開中巴的活。

  眼看日子有點起色了,一趟超載翻了車。

  人沒事,但駕照沒了,飯碗砸了,罰款單壓下來,家裡那點積蓄全填了進去。

  從那時候起,他和妻子的關係就開始爛了。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吵什麼?錢。沒錢。日子過不下去了。

  鄰居來勸過幾回,勸不住。

  周克華這種人,吵起來也不大聲嚷嚷,就是沉著臉,一句話能把人噎死。

  妻子提了離婚。

  吵到最後,周克華沒離成,但他走了。

  他跟母親說出去打工,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出了門。

  從那以後,官方記載里周克華的履歷就斷了線。

  親戚朋友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在幹什麼。

  他母親只知道兒子在外面。

  至於在外面做什麼——她不知道,或者不敢知道。

  很多年後,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李玫瑾教授分析周克華時,用了兩個詞:自負,自卑。

  她說周克華的自負源於自卑,自卑源於他成長的環境。

  一個欲望極強的人,被困在一具平庸的皮囊里,過著一種看不到頭的日子。

  他不認命。

  2004年4月22日,中午十二點,重慶市江北區紅旗河溝。

  工商銀行的台階上走下來兩個女人。

  趙征和梁萱,一個公司的出納和會計,剛取了七萬塊錢,裝在挎包里。

  四月份的重慶已經熱了,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兩個人邊走邊說話,誰也沒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她們走出銀行大約十米。

  周克華從後面快步接近,右手從腰間拔出手槍,槍口直接抵上了趙征的太陽穴。

  砰。

  趙征的身體軟下去,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當場就沒了。

  梁萱正在打電話,第一聲槍響把她炸懵了,手機還貼在耳朵上。

  周克華調轉槍口,第二槍打出去,子彈擊穿手機機身,從梁萱的腮幫子穿過去。


  血噴出去兩三米遠,濺在銀行門口的地磚上。

  一個姓龍的市民目睹了全部過程。

  他說那個中槍的女人站起來以後,嘴巴和前額全是血,肉翻開來,一路滴著血往公司方向跑,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哀嚎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克華連開兩槍之後,沒跑。

  他不慌不忙地掀開自己米黃色的襯衣,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里,彎腰撿起地上的挎包和紙袋,轉過身,朝紅旗河溝轉盤走過去。

  步伐不快不慢,像一個剛辦完事的普通人。

  走到轉盤地下通道入口,他身子一矮鑽進去,然後突然加速,消失在人群里。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事後坊間開始流傳一個說法:這人當過兵,或者當過特警。

  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冷靜,槍法這麼准?

  這個傳言越傳越真,人們越傳越怕。

  八個月後,2004年12月31日,周克華又出手了。

  他戴著一頂摩托車頭盔,闖進渝州路工商銀行石橋鋪支行,掏槍指著櫃檯里的工作人員。

  沒人敢動。

  他搶了一個票款箱就跑,回去打開一看——五百塊備用金。

  五百塊。

  周克華把箱子摔在地上,罵了一句。

  費了半天勁,冒了掉腦袋的風險,就搶了五百塊錢。

  他覺得這買賣太不划算了。

  這段時間他還在打零工,混在火車站附近那些扛包的民工堆里,跟工友們一起吃盒飯、蹲在路邊抽菸、聊閒天。

  沒人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

  大家湊一塊還討論過紅旗河溝那起銀行槍殺案,七嘴八舌地猜兇手是什麼人。

  周克華就蹲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嘴。

  因為他看過不少偵探小說,講起破案故事來頭頭是道,工友們還挺愛聽。

  有時候歇工了,幾個人圍著讓他講一個,他就講,講完了別人遞根煙過來,他接過去點上,眯著眼吸一口。

  混熟以後,有個叫劉鵬的工友對周克華特別服氣,三天兩頭請他喝酒。

  周克華觀察了一陣子,覺得這人挺上道,動了拉他入伙的心思。

  幾頓酒下來,周克華套出了劉鵬的底——也蹲過大牢。

  又是一天晚上,兩人喝到半夜,周克華把酒瓶往桌上一頓,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劉鵬聽完,眼睛亮了一下,當場拍了桌子,說干。

  他以為周克華說的「搶錢」,是搶。

  他不知道周克華的方式,是殺。

  2005年5月16日,上午九點半,沙坪壩漢渝路。

  周克華和劉鵬已經在銀行門口轉了一個多鐘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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