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老混混「瞎老三」後來跟人喝酒時說了一句很糙的話,但被很多人記住了:
「能打能殺能撈錢,那都不叫本事。出了事能大搖大擺地出來,這才叫大腿。孫哥這條腿,得抱。」
從那以後,孫小果身邊就沒斷過人。
三五成群,七八成幫,都是些二十啷噹歲的無業青年,眼睛裡寫滿了「我也想那樣」。
孫小果走到哪,他們跟到哪。
孫小果抽菸,他們遞火。
孫小果罵人,他們上去就打。
紙面服刑的日子,比正常人還滋潤。
在家消停了沒幾天,孫小果就閒不住了。
他在自己地盤上開了個賭局,推筒子、百家樂,搖骰子,玩的倒也不小,但他嫌不過癮。
你想啊,在自家炕頭上贏自己小弟的錢,那有什麼意思?
要玩,就去玩大的。
有人告訴他,昆明地下有個場子,老闆有來頭,局夠野,流水一天好幾十萬。
孫小果一聽就來了精神,當晚就帶著七八個人去了。
那場子藏在老城區一個廢棄的倉庫里,外面看破破爛爛,進去卻是另一番天地——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穿旗袍的服務員端著洋酒來回走。
賭桌旁邊坐著的人,有戴金鍊子的,有穿唐裝的,還有兩個看起來像當官的,西裝革履,茶水杯上印著某個單位的名字。
孫小果一屁股坐上去,甩出兩沓錢:「換籌碼。」
前半夜,他的手氣好得邪乎。
押大出大,押小出小,連贏了七八把,面前堆起了小山一樣的票子。
莊家面無表情,荷官換了一副牌。
旁邊小弟興奮得臉都紅了:「果哥牛批!今晚贏了一輛桑塔納!」
孫小果叼著煙,眯眼笑,沒說話。
後半夜,風向變了。
他的手氣一瀉千里。押什麼輸什麼,借多少輸多少。
兩個小時後,面前那座小山變成了一個空托盤,還倒欠莊家八萬。
孫小果把菸頭掐滅在托盤裡,站了起來。
身後那幾個小弟也站了起來。
「怎麼著?」莊家那邊的人也站了起來。
倉庫里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穿旗袍的服務員悄悄退到了後面,有人把手伸進了腰後。
孫小果這邊七個人,對面少說十五六個,個個膀大腰圓,有幾個脖子上還露著刀疤。
孫小果看了三秒鐘,笑了。
「沒事,手氣不好,改天再來。」
他拍了拍褲腿,轉身就走,步子不急不慢。
出了門,小弟不甘心:「果哥,就這麼算了?」
孫小果沒吭聲。
上了車,他才說了一句:「你,去派出所報案,就說那個地方有人開賭場。」
小弟愣了:「啊?咱們自己不是也……」
「讓你去你就去。」
那小弟還真去了。
但莊家也不是吃素的——能在昆明開地下賭場的人,哪能沒幾雙眼睛?
孫小果的人還沒走到派出所,莊家那邊已經把場子撤得乾乾淨淨。
桌子、籌碼、沙發、吊燈,一夜之間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間空蕩蕩的破倉庫。
警察來了,轉了一圈,做了個記錄,走了。
一來一回,誰也沒占到便宜。
這件事後來被人當笑話傳:「孫小果輸不起,耍陰招報警。」
「報什麼警?他自己就是最該被抓的那個。」
可這事也讓人看清楚了孫小果的另一面——該認慫的時候,他比誰都快。
但認完慫,他能幹出你意想不到的髒事。
這種人不講規矩,不講臉面,只講一個:我不能吃虧。
紙面服刑那幾年,孫小果日子過得快活極了。
他給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白天睡覺,晚上賭博,賭完了就去嫖。
嫖還不過癮——他嫌花錢找的女人沒意思,不如來硬的。
據後來警方統計,那幾年被他侵害的女性不下十人,但沒有一個人敢報案。
為什麼不敢?
有個受害者後來悄悄跟朋友說過一句話:「報案了又能怎麼樣?人家連死刑都能變成沒事人,你報個案,他出來不弄死你?」
這話聽著寒心,但卻是實話。
就在孫小果囂張到沒邊的時候,一個消息傳到了他耳朵里:陳躍癱了。
他那個親爹,當年在物資局家屬院裡用皮帶抽他、用擀麵杖打他、罵他「以後就是槍斃的嘴臉」的那個男人,因腦溢血中風,半邊身子動不了了,躺在床上連屎尿都要人伺候。
孫小果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一家洗腳城裡捏腳。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點了點頭,對報信的人說,「癱了好。癱了就打不了人了。」
他從來沒叫過那個人「爸」。
從頭到尾,說的都是「那個人」。
從1996年開始,孫小果徹底沒有了任何束縛。
母親孫賀宇對他百依百順,甚至幫他運作各種關係。
繼父也姓孫,同樣在司法系統里有人脈。
他像一個被所有人縱容的野獸,在法律和道德的鐵籠外面,大搖大擺地散步。
直到二十年後,2016年8月20日,陳躍去世。
那個當年預言兒子「會被槍斃」的男人,至死也不知道,他的預言差一點就成了真,又差一點被權力和金錢掰成了笑話。
他更不知道,他死之後不到兩年,他那「死而復生」的兒子,會再次站上審判席。
1996年以後,孫小果徹底成了社會大哥。
他手下聚了一幫人,少的時候十幾個,多的時候三四十個,都是二十出頭、什麼髒活都肯乾的愣頭青。
他們的業務範圍很廣:收保護費、替人平事、幫人要帳,偶爾也接一些把人腿打折的活兒。
有一次,昆明城東一個新開的農貿市場搞開業,攤位租得熱火朝天。
孫小果眼紅了,帶著十個人,每人手裡一把砍刀或者鐵管,大白天就闖了進去。
「從今天起,這個市場歸我們罩。每個攤位,每個月八百塊保護費。不交的,後果自負。」
攤主們嚇得臉都白了,有的趕緊掏錢,有的低頭假裝沒聽見。
孫小果的人挨個收錢,走到一個豬肉攤前,停住了。
那是一個由三兄弟合夥開的攤子,兄弟仨都是殺豬的,一米八幾的大個子,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殺豬刀玩得跟玩具似的。
老大姓馬,人稱馬大炮,脾氣暴得很。
「八百?你收誰的?」馬大炮把砍骨刀往案板上一剁,刀把子嗡嗡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