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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供述

2026-10-12 11:54:39 作者: 風流笑笑聲

  他的目光從記者肩頭越過去,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那麼多雙眼睛巴巴地望著我們,等我們把案子查個水落石出。這二十一天裡頭,專案組兩百多號人,哪一個不是帶著感情在辦案?就一個念頭——儘快把兇手緝拿歸案,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給雲大師生一個交代,也給自己的良心一個交代。」

  他說起專案組裡頭那些不為人知的苦日子,語調平平的,可細節一個一個往外蹦的時候,那二十一個日夜就活生生地站在了眼前:

  「專案組那陣子鬧流感,先從我們副廳長孟蘇鐵開始,然後傳開一大片。我這個人,三年沒得過感冒,也撂倒了。孟副廳長一邊掛水一邊盯案子,沒人因為生病撂過挑子。有民警把婚期推了,有人的老婆快生了也顧不上回去看一眼。」

  「專案組裡還有一幫『編外成員』——都是些沒人帶的孩子,民警把孩子接到駐地來寄養。二十一天,所有人把私事往邊上一撂,心裡頭就拱著一股勁,一股帶著感情、帶著職責的勁。3月15號晚上消息傳回來,你是沒看見,那一屋子人高興得什麼似的,不光是為打了勝仗,更是壓了二十一天的那股感情,一下子全迸出來了。」

  他話鋒一轉,說起破案本身的難處:「鎖定嫌疑人其實很快,一兩天的事。可緝拿歸案,整整用了二十來天。按照規矩,人不抓到就不能算破案。難不難?難。但困難不等於過不去的坎,有坎就邁過去。」

  在吳國慶這兒,破案跟登山是一回事——千難萬險,沒有登不上的峰。

  他分析:「這個案子最棘手的是個時間差,作案是2月13號,發現是2月23號,整整十天。嫌疑人本身知識程度和智商都比較高,這次犯罪是經過了精心準備和策劃的,作案過程中和作案後都採取了反偵查手段,走的時候還把現場處理過,割斷了案件和自己之間的關聯線索,一點信息都沒透出逃跑方向。」

  他頓了一下,食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可有一條——犯罪分子只要實施了犯罪行為,就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他對疑難案件的信心,全都壓在這句話上。

  「這回頭功要記在昆明市局身上,」吳國慶的語氣篤定而不搶,「他們咬死了現場,把海量的現場信息轉化成偵查信息,拿到了大量物證,排出了四名受害人被害的時間順序,排除了其他嫌疑人,一下子就把偵查方向鎖准了。」

  「3月13號前後,我打了個電話給海南那邊,讓他們加大稽查力度。這個電話其實就是進一步印證了部里刑偵局和專案指揮部的判斷,給他們加了一把信心。海南警方反應快,全省緊急加印了二十五萬份彩色通緝令,鋪天蓋地發下去,把群眾都發動起來。3月15號晚上,戰果出來了——這說明我們的判斷沒有錯。」

  他最後撂下一句分量很重的話,像給整件事釘上最後一顆釘子:「在三亞抓到馬加爵,不是撞大運,也不是突發奇想。給他致命一擊的,是現代科技手段和傳統偵查手段擰成一股繩的合力。」

  案子走到技術分析這一步,有些細節才能被一一撬開。

  公安機關把馬加爵用過的那台電腦拆解還原,每一處瀏覽記錄都不放過,像考古隊用毛刷清理一塊殘破的陶片。

  辦案人員發現,他在案發前後大量瀏覽了一些省市的地理概況,海南省跳出來的頻率尤其高。

  旅遊攻略、出租屋信息、房產GG,甚至交通線路圖,他都點開看過,而三亞這座城市像一根針一樣,反覆扎在最密集的瀏覽記錄里。

  這些數據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報到了公安部,隨即轉往海南省公安廳。海南警方據此制定了整套周密的抓捕預案——不是大海撈針,而是先畫出那片海域再撒網。

  

  那些天,各種高科技鑑定手段也在沉默地運轉著。馬加爵剛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演。他衝著民警傻笑,笑完了又板起臉。

  可當指紋對比、筆跡鑑定、DNA比對的結果一樣樣擺到面前,那份鐵打的證據沒有任何縫隙可鑽。逃了將近一個月,他終於不再笑了,低下頭,認了。

  光是認罪還不夠,案子需要更多的骨頭和血肉。警察繼續往下審,那些動機,那些導火索,被一句一句從馬加爵嘴裡摳了出來。

  邵瑞傑,大學三年半最好的朋友。只因為打牌時那句「沒想到連打牌你都玩假的,你為人太差了」,錘子就落了下去。

  馬加爵供述說:「我跟邵瑞傑很好的,他還說我為人不好。我們那麼多年住在一起,我把他當朋友的,真心的朋友也不多。想不到他這樣說我的為人,我很絕望。我在雲南大學一個朋友也沒有,我把他當朋友,他這麼說我,我就恨他們。」


  唐學李沒參與那場牌局,沒跟馬加爵紅過臉,甚至在他女朋友眼裡,兩人關係還不錯,唐學李平時都喊他「馬哥」。他唯一的「過錯」,是那幾天借住在317室,又愛窩在床上睡覺,擋住了路。

  馬加爵親口承認:「為什麼第一個殺唐學李?不是先後的問題,而是下手的機會來了,他恰好那時在寢室。如果是別人,結果也會是一樣的。」

  龔博,跟馬加爵沒衝突,來往也不多,更沒摻和那場要命的牌局。可邵瑞傑教訓馬加爵時甩過一句話——「就是因為你人品不好,所以龔博過生日都沒叫你」。就是這一句話,龔博的名字被裝進了那份死亡名單里。

  楊開紅更冤。他不過是推開了一扇門,看見馬加爵正在地上擦血跡,隨口問了一句「馬哥,去不去打牌」。那一刻馬加爵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是不是看見了?於是又是一把錘子,又是一條命。

  這邊警方快馬加鞭地審著,那邊網絡上早已燒成了一片火海。

  各種論調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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