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小蘭遇害的同一年秋天,高承勇的大兒子出生了。
新生命的啼哭聲,讓他暫時把心裡那頭獸壓了下去,開始四處打工,養家餬口。
到一九九〇年,二兒子也落了地。
高承勇覺得肩上的擔子更沉了些。
聽村里人說糧價漲了,他便把荒了好幾年的幾畝地重新拾掇了起來。
在青城鎮,他依舊是那個樣子:見人就笑,話不多,鄰居喊幫忙從不推辭。
種了三年地,糧價又掉下來了。
看著身邊的同齡人沒幾個在家務農了,要麼去蘭州,要麼去鄰近的白銀市打工,高承勇也動了心思。
他放下農具,又去了白銀。
可他在白銀沒有一門拿得出手的手藝,只能打零工、做散活,搬搬扛扛,掙得少得可憐。
離開妻兒、孤身一人以後,他心裡那頭剛剛安靜了幾年的獸,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下午,高承勇上午沒活,睡到臨近中午才爬起來。
打了盆涼水擦把臉,往外一瞅,日頭毒得很,街上空蕩蕩的,看來今天是接不到活了。
他便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蕩。
七月的白銀,農曆六月天,已經開始燥熱了。
他走到白銀市供電局門口,發現這兒的建築很氣派,一看就是個有錢單位。
門口的保安穿戴都和一般公司不一樣,下巴揚得老高。
高承勇動了心思,趁著保安回門衛室喝水的工夫,一閃身溜了進去。
院子裡有一排樓房,門頭上寫著「白銀市供電局單身宿舍」。
他摸進去,在一樓樓道里走了一個來回,每扇門都緊閉著,沒什麼機會。
正打算退出去,一個姑娘從外面進來,哼著歌上了樓梯。
高承勇跟了上去。
姑娘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剛邁進去一隻腳,就被人從身後猛地推了一把,差點栽倒。
她心裡騰起一股火,還以為是哪個同事開過分的玩笑,一回頭,看見的卻是一張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臉。
那人一步就跨了進來。
姑娘喊起來:「你誰呀?幹嘛?開玩笑可沒這麼開的!」
高承勇隨手把門關上,抬眼瞟了一下牆上的掛鍾——十二點五十分。
他看見姑娘手裡拿著飯盒,估摸著她這是吃完午飯回來午休的。
他毫不猶豫地抽出刀子撲了上去,一下把姑娘壓在身下,右手猛力一揮,姑娘的脖子上豁開一道大口子,血呼呼地往外涌。
高承勇騎在她身上,雙手握刀,一刀接一刀地刺下去,整整三十六刀。
等他停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看著噴濺在地上、牆上的斑斑血跡,心裡湧起一陣滿足。
歇了一會兒,他又起了歹念,伸手解開姑娘褲腰上的扣子。
剛要進行猥褻,樓道里忽然傳來腳步聲,他心裡一緊,沒敢再繼續。
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十來分鐘,樓道里再沒動靜了,估摸著大家已經上班去了。
他這才走到樓道里的公共洗衣房,擰開水龍頭,把臉上、手上、身上的血跡清洗乾淨。
他穿的都是深色衣服,血跡洗過之後,沒留下什麼扎眼的痕跡。
然後他走出單身宿舍樓,消失在午後的陽光里。
被殺害的姑娘叫石晶晶,剛滿十九歲,來供電局食堂上班不過半年。
那天她忙完食堂的活,吃完飯想回宿舍歇一會兒,怎麼也想不到,這一歇就再也沒能起來。
直到兩個小時後,快下午三點了,食堂領導見她遲遲不來上班,派了一個女同事去叫她。
女同事走到石晶晶門前,見門虛掩著,留了一道小縫,便敲了敲門喊道:「晶晶,晶晶,睡過頭了啊?領導該說了。」
沒人應。
她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人就差點昏過去。
石晶晶躺在床邊的地上,上半身血肉模糊,鮮血淌了一地,牆上噴得到處都是。
她瘋了一樣跑出去,聲音都變了調:「死人了!死人了!」
警方接到報警後立刻出警,封鎖了現場。
劉正警官回憶說:「一九九四年,我已經調到分局刑警隊了。中午吃飯接的報案,飯碗一扔就走了。」
「就在汽車站對面的供電局,還是用刀子殺。滿屋子全是血。脖子上那幾刀,是習慣動作?還是他懂人體解剖?那地方是大動脈,一刀下去,再高明的大夫也救不回來。他主要是要滅口。」
「屍體就在床邊,褲子還沒扒下來,扣子已經解開了。」
「那時候供電局的保衛力量還是很強的,保安穿著制服站門口,進出的人都看得到。可人還是進去了,殺完了,又出來了。」
調查結果如下: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下午二時五十分發現,地點在白銀供電局單身宿舍二樓。
供電局食堂十九歲女臨時工石晶晶,午飯後回到宿舍後遇害。
頸部被切開,上身共有刀傷三十六處,未被性侵。
致死方式為銳器切開頸部。
進入現場方式為尾隨溜門。
死亡時間約在當日下午一時許,星期三,農曆六月十九。
足跡為平跟布鞋,長二十五厘米,前掌寬九厘米,後掌寬四點五厘米。
受害人生前無防備,現場無偽裝。
附註同樣記了幾條:
一、兇手在門把手上留下一枚血指紋。
二、死者躺在地上,頸部被薄片切開,上身後背有多處銳器傷,血液呈噴射狀布滿整面牆,說明是迎面捅的。
三、屍體在床邊,褲子未完全脫下,扣子解開,兇手有實施性侵的意圖,但可能因供電局人來人往,不敢久留。
四、單身宿舍公共洗衣房內留下一灘血水,兇手曾在此清洗身體。
這案子在白銀市炸開了鍋。
堂堂國家企事業單位、安保嚴密的供電局裡,竟然發生如此殘忍的血案,聞所未聞。
同時很多人提起了六年前「小白鞋」白小蘭的案子,兩下一對比,街頭巷尾說什麼的都有。
警方壓力巨大,按上級部署展開了大範圍摸排。
可這時候,高承勇已經溜回了老家。
他盤算著,只要過了黃河,就不歸白銀市管了,摸排也摸不到自己頭上。
但沒過幾天,在老家待著的高承勇聽說,白銀警方的摸排不但沒鬆勁,反而越搞越緊。
他有些坐不住了,跟妻子張青鳳說:「白銀城市小,掙不著錢。要不我去包頭那邊吧,他們說包頭掙錢多。」
「也行,」張青鳳想了想,嘆了口氣,「畢竟兩個兒子張著嘴等飯吃,多掙一點是一點。」
於是高承勇去了包頭,遠遠地甩開了白銀警方的摸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