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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人抓住了

2026-10-12 11:56:23 作者: 風流笑笑聲

  尤其是爺爺白元利,今年已經八十歲了。起初那幾年,白元利跑公安局跑得很勤,總盼著能從警察嘴裡打聽到一點進展,後來慢慢就灰了心。

  2000年以後,他和家人再沒踏進過警局的門,案子像死了一樣沉寂,只有逢年過節時會有警察上門造訪,每次都是問家裡有沒有新線索——沒有,一直都沒有。

  幾乎就在白正飛看到消息的同一時間,白元利一個人在家,也通過網絡看到了這則新聞。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跟自己說,必須穩住,必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疑犯高承勇落網的消息,把白家這幾日的死水攪得天翻地覆。

  那天夜裡,白元利老人兩次夢見女兒。頭一回睡得淺,也許是心理作用,他感覺女兒就站在門口。第二回是凌晨三點多,夢裡的白小蘭立在門邊,默默地淌著眼淚。

  白元利哽咽著從夢裡醒過來,他既想再看看女兒的臉,又怕自己受不住女兒的淚。他說自己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只要兇手伏法,他死也能閉眼了。

  老人再無睡意,睜著眼睛一直到天亮。

  八月二十七號整個晚上,白正飛都在撥打白銀市公安局的電話,十幾個電話下來,始終沒有個準話。

  第二天去看爺爺時,他正猶豫著怎麼開口,白元利看著孫子,平靜地說:「你姑的案子,好像有眉目了。」

  八月二十八號晚上,公安公布破案消息三十個小時後,白小華在家中喝多了,放聲哭了起來。

  妻子周欣上前勸慰,卻被他一把推開。白小華紅著眼睛吼道:「我們家變成這樣,不都是因為你!」周欣哭著給兒子白正飛打電話,這些年憋在心裡的委屈全涌了出來。

  一直以來,她不是不能理解婆婆的怨——親生女兒被害了,換成自己,恐怕都活不下去。而丈夫白小華這麼多年始終在替自己說話,從沒有埋怨過半句。

  可二十八年後的這個夜晚,丈夫借著酒,終於把壓在心底的話吼了出來——原來在他內心深處,那根刺一直都在。

  酒醒後的白小華後悔自己說了混帳話,慌忙向妻子道歉。周欣心裡沉甸甸的,沒再說什麼。

  夾在中間的白正飛,心裡比誰都難受:「這麼多年了,該過去了。我不想家人再受折磨了。」

  八十歲的白元利那兩天守著電腦,一聲不吭,直到從媒體的報導里看清了高承勇的長相。屏幕里那個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就是殺死女兒的兇手。

  老人仍舊固執地沒有說話,只有兩行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無聲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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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苗,是高承勇殺害的唯一一個未成年人。她慘死以後,這個家也不可避免地墜入了長久的悲痛里。

  等了快二十年,苗苗的母親張蕊,在2016年八月二十七號接到了同學打來的電話。同學對她說:「張蕊,案子破了。」

  張蕊問:「啥案子?」

  同學說:「就是你等了二十年的那個案子呀,人抓住了。」

  那一刻,張蕊覺得這輩子最大的一件事,終於能放下了。她曾經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女兒沉冤得雪的那一天了。

  1998年七月三十號,苗苗在家裡被人用皮帶勒死,兇手正是八月二十六號被捕的高承勇。

  苗苗案是白銀九起命案中的第五起。在那之前的四年,1994年,高承勇已經在同一個院子裡殺過一個人——白銀供電局的職工石晶晶。兩個案發地,就隔著一條窄窄的便道,相距不過十幾米。

  苗苗是1990年十月三十號生的,遇害時還不滿八周歲。如果還活著,到2016年,該是個二十六歲的大姑娘了。

  八月二十八號晚上,苗苗兒時的夥伴倩倩,在得知嫌疑人落網的消息後,在微博上轉發了一條「苗苗妹妹,你可以安息了」,自己又寫下一段話:「妹妹,我想你。從小到大一直不敢提起你。還記得我們晚上不睡覺,在被窩裡嘻嘻哈哈嗎?大人來了,瞬間安靜,我們裹著被子,像一個蠶蛹,然後忽然破殼而出。想你,沒法用語言說。案子破了,你可以瞑目了。你一直在我心裡最深的地方,想你想你想你。」

  張蕊記得太清楚了。案發那天是個星期四,下雨,女兒正放暑假。按計劃,再過一周他們就會把女兒送到蘭州去。

  丈夫去蘭州出差了,家裡沒人看孩子,她上午把女兒帶去了單位,下午實在不好意思再帶過去。


  時隔多年,她悔得腸子都青了:「出事以後後悔死了。帶上不就扣我點錢嗎?還能怎麼樣呢?」

  夫妻倆被喪女的痛苦壓得活不下去,在親戚朋友的勸說下,決定再要一個孩子。一九九九年,二女兒出生,那年張蕊三十六歲。

  二女兒後來問過她:「媽媽,為什麼你朋友家的孩子都到了結婚生子的年紀,我卻比人家小那麼多?」

  張蕊只能把話咽回去,答一句:「媽媽要你要得晚。」她眼下還不想告訴女兒關於姐姐的事,想等她再大些,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說。

  有一回丈夫燒紙的時候,不留神冒出一句「你姐姐那時候」,張蕊心裡一緊,立刻把話頭岔開了。事後她對丈夫說,苗苗的事,暫且不要在女兒跟前提。

  所以至今,二女兒不知道她曾有過一個姐姐。

  生下二女兒以後,張蕊老是做噩夢,夢見孩子找不到了。

  平日裡,她比別的媽媽更無微不至,甚至到了有些神經質的地步:「我從不讓她離開我的視線。有時候放學回來晚了,我就去外面找,給老師打電話。我不管那麼多,我就要問老師孩子去哪了。我再經受不起失去孩子的事了。」

  二女兒也曾跟她抱怨,說自己被看得太緊,別的同學媽媽都不會這樣。張蕊也看到了自己過分庇護的後果:女兒比同齡孩子晚熟,心理年齡明顯偏小,膽子小,自理能力差,依賴性強。

  她想撒手,可是根本做不到——她把兩份愛,全壓在了這一個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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