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藥家鑫這個案子,案情本身確實不複雜,判決結果也沒什麼懸念——老實說,單就「案情」二字,可講的東西真不多。
但讓我放不下的,是案子背後那些被人忽略的事。
殺人案背後的故事,往往會撕開我們一貫的認知,所以我把那些鮮為人知的碎片一點點拼起來,想請大家一起,看看這件事的全貌。
那全貌里藏著的殘酷和複雜,值得每個人靜下心想想。
去年10月20號晚上,快11點了吧,我開車去大學城見了個朋友,返回西安的路上,低頭換碟片的工夫,車身忽然震了一下。
我剎住車,借著車燈一看,車頭前面倒著一輛電動自行車。
再下車一瞧,一個女的躺在地上,離我車也就兩三米遠,而且她正抬著頭,眼睛盯著我的車牌。
當時我心裡一下子就亂了,滿腦子只想著:她要是被撞殘了,這輩子就賴上我了。
一看周圍沒人,我也不知道怎麼的,鬼使神差就從身上摸出那把尖刀……把她殺了。
然後我開車跑了。
沒開多久又撞了兩個人,想再跑,被附近居民給圍住了,後來警察就到了。
這是藥家鑫自己對案發經過的講述。
而真實的經過,和他的描述,出入不大。
2010年10月20日夜裡,藥家鑫開著他那輛紅色雪佛蘭,車牌號陝A419N0,去西安外國語大學長安校區找女朋友。
晚上11點左右,他準備回市區。
車子開到西北大學長安校區西圍牆外面時,撞上了前面同向騎著電動車的張妙。
張妙倒地,呻吟不止,正掙扎著抬起頭,朝車頭方向看——她在記車牌。
藥家鑫慌了。
他怕張妙看到車牌以後找麻煩,腦子裡湧上來一個念頭:滅口。
於是他從隨身包里掏出一把尖刀,對著躺在地上的張妙一連捅了八刀,直到她再也沒了動靜。
殺人之後,他駕車逃離現場,結果車開到翰林路南村口時,又撞傷了一名行人。
這次他想跑沒跑成,被周圍群眾堵住了。
交警大隊郭杜中隊的人趕來,暫扣了肇事車輛,做完筆錄,先讓他回了家。
兩天後,警察問他跟張妙被殺案有沒有關係,他說沒有。
再過一天,也就是10月23日,他在父母陪同下,去公安機關投案了,承認自己撞人之後殺害了張妙。
法醫鑑定結論是:張妙系胸部銳器刺創,致主動脈、上腔靜脈破裂,大出血而死。
2011年1月11日,西安市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對藥家鑫提起公訴。
3月23日,案子在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法院認定:藥家鑫開車撞倒張妙後,為逃避責任殺人滅口,持刀捅刺其胸、腹、背等處數刀,致其死亡,構成故意殺人罪。
雖然他在未被採取強制措施時,由父母陪同投案並如實供述,屬於自首,但這起案件,不是「激情殺人」——撞人之後不施救,反而動了殺心,這種動機之卑劣、主觀惡性之深、手段之殘忍、後果之嚴重,已經到了一種極致。
自首情節,仍然不足以從輕處罰。
2011年4月22日上午,一審宣判:藥家鑫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賠償被害人家屬經濟損失45498.5元。
那天,被告人、家屬、媒體記者和群眾上百人,在法庭旁聽了宣判。
藥家鑫不服,提起了上訴。
理由是:自己罪行並非極其嚴重,是初犯、偶犯,又有自首,應依法從輕。
陝西省高院經審理認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定罪準確,量刑適當,程序合法。
辯護意見不成立,建議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僅僅三天後,也就是2011年4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就核准了死刑。
覆核意見寫得清楚:藥家鑫開車撞倒張妙,又持刀殺人,構成故意殺人罪;一審判決、二審裁定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程序合法。
核准死刑。
2011年6月7日上午,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宣告裁定之後,對藥家鑫執行了死刑。
同一天,他父親藥慶衛在微博上寫下了一句話:「但願藥家鑫的死,把他的罪惡全帶走了。」
從案發到執行,前後不過八個多月。
但這起案子,卻從一個普通的刑事案件,一步步發酵成牽動整個社會的公共事件。
為什麼?
八個月里,案子不斷醞釀、擴散,裹挾著各種社會情緒的爭論與宣洩,最終以藥家鑫的死畫上句號。
可回頭去看,種種猜測、質疑,連同案件本身那些匪夷所思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一場普通的刑事案件,為什麼會激起整個社會的憤怒,最終演變成舉國關注、群情洶湧的輿論事件?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把是否判藥家鑫死刑,和司法是否公平正義死死綁在了一起。
「富二代」的標籤被牢牢貼在了藥家鑫身上。
公眾對這個年輕人匪夷所思的殺人動機感到憤怒,背後還夾雜著對貧富差距的不滿、對媒體和某些專家的嘲諷與質疑。
種種情緒的核心,其實全指向同一個東西——對司法公正的不信任。
在大家眼裡,這起案子,儼然成了檢驗司法公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試金石。
當事雙方的家屬,也不再只是單純的民事賠償關係,而仿佛成了一場代表貧富兩個階層的司法較量。
只是,這整個過程,不可避免地裹挾了層層的誤解。
受害方為了要藥家鑫死,甚至主動放棄了民事賠償——不要錢,只要命。
受害方的公民代理人張顯反覆對媒體說:「我們不要帶血的錢,我們必須讓藥家鑫死。只有死刑,才能體現窮人和富人在法律面前的平等。」
案發後,張妙的遺體一直停在殯儀館,遲遲未能下葬。
藥家鑫的死刑判決出來之後,張妙的丈夫王輝曾對媒體說過一句話:直到藥家鑫被執行死刑,妻子才能入土為安。
可是,藥家鑫真的是「富二代」嗎?
藥家人真的動用了什麼關係,想要輕判嗎?
張妙家屬對藥家,真的只有徹骨的仇恨嗎?
一切的疑問,或許我們該換一個角度去看——不妨,先從這個行兇者和那個被害者的人生經歷,慢慢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