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風暴來臨前天氣陰沉得可怕,盧卡斯一大早便離開了別墅,似乎去做搬家前的準備工作,斯圖爾特兄弟收拾好了房間,處理掉了後備箱那具屍體,福特車和皮卡被裝得滿滿當當的。
但也就是從昨晚開始,他們不再給凱薩琳他們提供食物和水了,盧卡斯想要餓死他們。
艾拉心裡很清楚,弗洛里安與盧卡斯本質上是一路貨色,他並不在乎她朋友們的生死,之所以沒有反對她的請求,不過是因為享受她向他示弱的過程。
他樂於看見她放下尊嚴哀求的模樣,在這件事上,他最多只會保持沉默,絕不會真正站在她這一邊。
不過沒關係,很快了,很快就能結束了……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艾拉被嚇得抖了一下,直到傍晚,風暴如期而至,天色提前沉入墨黑,狂風席捲著沙石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
弗洛里安叼著煙看了眼窗外。
「寶貝,現在出去可能會死哦。」
他一眼看穿了艾拉想要搞事情、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不緊不慢地提醒道。突然,伴隨著一道撕裂天空的慘白閃電,整棟別墅的燈光徹底熄滅,瞬間陷入了昏暗。
黑暗中,艾拉發出一聲驚懼的尖叫。弗洛里安頓了頓,半晌才無奈開口:
「……怕雷聲嗎?真可憐。」
說著,他緩緩起身,朝瑟縮在角落的女孩走過去,艾拉長長的黑髮垂下來,剎那的光影交錯間,他看見了那張令他第一眼就無法挪開眼睛的臉。
那麼美麗,如今又那麼可憐。
「可憐的寶貝……」
他感受到艾拉在自己懷裡瑟瑟發抖,溫柔地脫下大衣蓋住她的頭,隨後笑著把女孩摟緊。
艾拉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盧卡斯呢?盧卡斯在哪裡?」
「你需要他?」
弗洛里安不帶感情地問。
「我害怕……這棟房子裡死了那麼多、那麼多人,我害怕……」
他難得地僵住了,語氣飄忽地說:
「嗯……他出門了,今晚可能回不來,明天早上會回來的。」
艾拉平靜了一點。
「你會幫助我的,對嗎?」
胸腔一陣刺痛,他低下頭,正對上艾拉燃燒著火焰的憤怒瞳孔。
「撒謊!」她說,然後毫不猶豫地借力試圖更深入一點,她正要扭動手腕,卻被青年死死握住,嘴角咧開,露出一個飽含血腥味道的笑。
「寶貝,你看上去膽小得要命,實際上下手還挺狠的嘛。如果真的這樣干,我可就活不了了。」
他惡狠狠地用力將艾拉抵在門板上,陰沉開口:
「不過,我仍願意遵守承諾,跑吧,艾拉——在我後悔之前。我只給你十分鐘。」
他拔出那把匕首,好像根本沒有受傷一樣,艾拉被嚇得半死,不知所措間,她看到凱薩琳攙扶著里奧,克洛伊半抱著盧克,四個人狼狽不堪地從地下室逃出來了。
「殺了他!」
克洛伊大聲喊,但弗洛里安轉身從牆上取下一把獵槍,對準了面前的女孩。
「好吧,試試看。」
「槍里沒有子彈——」
他扣動扳機,子彈正中盧克腳邊,隨後,那把獵槍對準了艾拉。
「寶貝,快跑吧。」
他意有所指,指尖輕輕按在扳機上,凱薩琳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
艾拉咬了咬嘴唇:
「走!」
她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在電閃雷鳴中,強忍著恐懼上了福特車的副駕駛,盧克儘管受了重傷,但此時此刻,只有他才能保證福特車在深夜裡能安全、迅速地離開這個魔窟。
只有他。
艾拉扯下衣擺的布料,死死地替他纏上繃帶,盧克鐵青著臉:
「好吧,還好我的手沒問題。」
黑暗中,福特車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夜色飛馳而去,艾拉回頭,看到弗洛里安立在別墅門口,他嘴角微動,艾拉認出那是一個『七』字。
他們還有七分鐘。
車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凱薩琳處理傷口時的痛呼聲,艾拉緊緊盯著後視鏡,生怕身後突然追上來一輛深藍色的皮卡。
如果被抓住的話,這一次他們都會死。
「他在發燒!」克洛伊抽了抽鼻子:「里奧昏迷了!」
艾拉如夢清醒,立刻從副駕駛拿出一瓶啤酒,打濕了紙巾遞給克洛伊。
「給他擦一擦,貼在額頭上面。」
他們只能用這種粗糙的方式給里奧降溫,但如果天亮前里奧得不到治療的話,他會非常危險。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面始終沒有車輛追過來,但車載音響突然發出『吱吱』的刺耳噪音,屬於盧卡斯的陰冷嗓音慢慢響起:
「艾拉……」
艾拉不可遏制地開始發抖。
「掉頭回來,趁我還能保持耐心。」
他的嗓音透過電流顯得更加失真和詭異。
「去你媽的!」克洛伊在后座崩潰大喊,盧克面色鐵青,更加用力地猛踩油門。
「我可愛的艾拉……」那個聲音輕笑著,似乎帶著無限溺愛和繾綣:「可憐的小東西——」
艾拉拔掉電源,隨手把電台順著窗戶扔了出去。
這個動作顯然激怒了他,一輛雪佛蘭鬼魅一般出現,克洛伊和凱薩琳嚇得抱成了一團,而雪佛蘭緊緊跟在後面,突然車尾傳來一陣巨響,整個車身猛地往前一竄,里奧驚恐地回頭,透過破碎的後窗,他看到那輛幽靈般的雪佛蘭裡面坐著盧卡斯.斯圖爾特。
他叼著煙,嘴邊掛著一個殘忍又志在必得的笑。
他顯然更熟悉這片荒野,所以輕而易舉地追上了他們。但他並不急於逼停,反而像玩弄爪下老鼠的貓一樣,時而加速逼近,時而又稍稍落後,時而故意撞擊一下福特車車尾。
他欣賞著獵物的驚慌失措,想像著瀕臨絕地的艾拉。
她一定又哭了。
『砰——』
又是一次兇猛的撞擊,福特車不受控制地拐了個彎,險些撞上一棵大樹,在同伴們絕望的哭泣中,艾拉頭腦反而越來越清醒。
「槍……這裡有把槍……」
克洛伊帶著鼻音的嗓音響起,她剛剛不小心踢到了什麼,低頭一看原來是把獵槍。
「車上哪裡來的槍?」凱薩琳不記得他們出門有帶過。
「管他的,說不定是那對變態兄弟出門『打獵』的時候忘記拿走了。」
艾拉眼淚戛然而止,她轉過身乾脆利落地取走獵槍,檢查著彈藥。
她記得卡西安,她記得他曾經親手教過她應該怎樣瞄準獵物,怎樣——
一擊斃命。
「艾拉!」
克洛伊看到艾拉猛地打開天窗,她跪在椅背上,風吹得她的長髮獵獵作響,露出雪白的一截纖細腰肢。
盧卡斯正對上艾拉的眼睛,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從他脊背升起,他動了動乾澀的喉嚨,卻怎麼也喊不出女孩的名字。
她將槍托死死抵在肩窩,瞄準鏡里,是盧卡斯那張冷酷卻又無比僵硬的臉。
他似乎無所畏懼,只是那雙灰色瞳孔中燃燒的火焰令艾拉無比心驚。
他沒有躲,但狂風影響了艾拉的判斷,子彈擦過盧卡斯的臉頰,穿透了後車窗。艾拉緊接著補上第二槍,這一次正中他的肩膀,盧卡斯握住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松,失控的皮卡瞬間偏離方向,隨後又被男人強硬地掰了回來。
艾拉沒有猶豫,立刻開了第三槍,這一次子彈正中前胎,皮卡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停在了原地。
獵槍已經沒有子彈了。
艾拉滿頭大汗地從車窗縮回車內,臉上沒有一絲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