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終於明白了最最最最重要的人生哲理！」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最』，成功逗樂了格蕾絲。
「嘿，今晚收穫怎麼樣？」蒂芙尼透過後視鏡問正在整理手提箱的卡洛，布洛尼亞抱著步槍老老實實縮在角落，聞言瓮聲瓮氣地開口：
「珠寶，不好銷贓。」
「管他的。」蒂芙尼說，「成色很不錯，我們可以掛在暗網上賣，就賣給俄羅斯或者中國的富豪，反正廢物FBI們什麼也查不出來。」
「主意不錯。」格蕾絲說：「賣掉的錢你們可以自由分配，就當做今晚、以及未來我的僱傭金。」
「那可太棒了，老闆！」
蒂芙尼大笑著摟著格蕾絲的脖子親了一口，卡洛一個勁兒喊：
「蒂芙尼！看路！該死的你不要大晚上在高速路上玩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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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秋天來得很早。
九月的第一周，街角的椴樹就開始落葉了。艾拉每天早上踩著那些金黃的葉片去上課，在傍晚又踩著它們的碎影回來。
她漸漸習慣了這座城市的灰藍色天空。
她和米婭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公寓。
卡洛幫她們處理了所有文件，七百萬美金正分文不少地躺在新帳戶里。
她在努力遺忘過去，遺忘在黑石森林見證過的、慘無人道的一切。
她曾經直面過比黑暗更加可怕的深淵，就算現在站在陽光下，還會時不時感到戰慄。
但艾拉偶爾還是會想起默克伍德，想起凱薩琳他們。
她在電腦上搜索朋友們的名字，看到凱薩琳又拿到了第一檔的獎學金，克洛伊在姐妹會像女王一樣風生水起，里奧每天泡在實驗室，跟著導師發表了好幾篇論文。
在看到盧克計劃加入專業橄欖球隊後，艾拉終於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真好……
就像她曾期待的那樣，她的朋友們都有光明的、燦爛的未來。
他們都逃離了默克伍德霧蒙蒙的天氣，他們不必再面對恐懼和絕望。
而米婭的德語比艾拉學得快得多，蒂芙尼偶爾通過加密線路聯繫她們，總是驚嘆米婭的進步：
「老天，你知道嗎，弗朗西斯說米婭上次破譯的那個三層加密系統，他自己都得花兩個小時！」
弗朗西斯是『X』的另一個成員，艾拉微笑著聽蒂芙尼喋喋不休，她總是有說不完的話，最後，蒂芙尼賣了個小小的關子：
「今晚八點，看一看新聞。」
柏林下起了雨。
艾拉懷裡抱著一束花，每天她回家都會帶回來新的花束，把她們兩室一廳的公寓裝飾得無比溫馨，她把食物放進冰箱，順手撿起門口散落的信件、水電帳單，超市打折GG，還有一份她訂閱的報紙。
公寓裡亮著燈，但米婭還沒回來，她今天有研討課，通常要到六點。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茶，窩進沙發里翻開報紙。
格蕾絲出現在報紙頭條，她穿著黑色套裝，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她的妝容精緻得體，但眼眶泛紅，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黑體加粗的標題寫著：
德拉尼家族慘遭滅門，唯一倖存者悲痛發聲：「我將繼承父親的遺志。」
艾拉把報紙湊近了些。
【本報訊】7月9日晚，德拉尼家族位於奧蘭多湖區的宅邸發生入室搶劫案，理察·德拉尼及其子傑里米·德拉尼不幸遇難，長女格蕾絲·德拉尼因當晚外出而倖免於難。警方初步調查顯示，作案團伙手法專業，疑與東海岸活躍的跨國犯罪組織有關。
作為德拉尼船舶廠唯一合法繼承人，二十一歲的格蕾絲·德拉尼於昨日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接管這家市值超二十億美元的家族企業。
「我永遠不會原諒那些奪走我父親和弟弟生命的兇手。」德拉尼小姐在發布會上數度哽咽，「但我知道，父親一定希望我堅強地活下去，把德拉尼家族的榮耀延續下去。」
艾拉的呼吸變得很輕。
她盯著照片裡格蕾絲的眼睛。那雙她曾經無比熟悉的綠色眼睛，此刻隔著油墨和紙張，隔著四千英里的大西洋，正望向鏡頭的方向。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米婭拎著書包進門，她的頭髮被雨淋濕了一些，她換鞋的時候抬頭，看見艾拉捧著報紙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
艾拉把報紙遞給她。
米婭接過來，視線落在照片上。
她讀了標題，讀了導語，又讀了一遍。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
「她……」米婭激動地說，「她做到了！」
艾拉點點頭。
米婭又低下頭去看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過格蕾絲的臉：「她真的做到了。」
八點鐘，新聞頻道正在直播。
記者身後的背景是德拉尼船舶廠的標誌性大樓，鏡頭切換，格蕾絲·德拉尼的臉出現在畫面中央。
她坐在新聞發布廳的主席台上，面前擺滿了麥克風，聚光燈從頭頂打下來，在她眼下投出兩片淺淺的陰影。
她看起來很憔悴，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揚。
「……我們不會向暴力低頭。」格蕾絲的聲音有些沙啞，「德拉尼家族在這片土地上經營了四代人，我們的工人、我們的客戶、我們的社區，都不會因為一次罪惡的襲擊而動搖。」
台下閃光燈此起彼伏。
「德拉尼小姐，請問您對兇手有什麼想說的嗎？」
格蕾絲沉默了幾秒。
她垂下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緒，但她的停頓太長了，長到台下的記者開始交頭接耳。
「如果他們在看。」最後，格蕾絲慢慢開口，「我想對他們說，我過得很好。」
記者們愣住了。
「我過得很好。」她繼續說：「我最近在學開船，不是遊艇那種，是真正的貨輪。德拉尼船舶廠的工程師很有耐心，雖然我第二次就把導航儀弄壞了。」
「我養了一隻貓，一隻橘色的流浪貓，它很胖，不喜歡被抱，但每天早上都會蹲在門口等我餵罐頭。」
她頓了頓。
「我叫它小飛機。」
艾拉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只是突然發現視線模糊了，電視機里格蕾絲的臉變成一片蕩漾的光斑。
那是她們在直升機上聊過的話題。
那天格蕾絲說，如果有一天她能自由地養寵物，她要養一隻橘貓，取名「小飛機」——因為它耳朵豎起來的樣子會很像飛機的機翼。
艾拉笑她取名品味太差，米婭說橘貓容易胖，要注意控制飲食。
她們那時候剛剛逃出黑石森林，渾身是傷，還不知道明天在哪裡，卻擠在一起認真地討論一隻不存在的貓。
格蕾絲頓了頓：「我說這些，是想告訴殺了我父親和弟弟的兇手們。」
「無論你們是誰，無論你們想做什麼。」
「你們並沒有毀掉我，也沒有毀掉我的家族。」
「我會找到你們的。」
她拿起麥克風，站起身。
「謝謝大家，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
閃光燈再次爆亮，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提問，安保人員上前維持秩序，格蕾絲在簇擁中轉身。
她沒再回頭。
而電視屏幕切換回演播室，主持人開始分析起了德拉尼船舶廠的股價走勢，言辭十分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