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後，周圍的同學陸續散去，有人經過時朝艾拉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低著頭，假裝沒有注意到。
「卡明斯小姐。」
她抬起頭，萊昂·格羅斯站在講台邊，正用一塊手帕擦拭著眼鏡。
沒有眼鏡遮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溫和，他面帶笑意地看著她。
「教授。」
「不用緊張。」他重新戴上了眼鏡，「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剛才的表現非常出色。我在這所學校做過幾次講座，能準確做出側寫的學生不會超過五個。」
「如果你對這方面感興趣，我可以推薦幾本相關書籍，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艾拉接過他遞過來的名片看了一眼：萊昂·格羅斯，法醫學博士，犯罪心理顧問。下方是電話號碼和郵箱。
「謝謝教授。」她把名片收進背包夾層，「我會的。」
萊昂點點頭，「路上小心。」
艾拉轉身離開教室，走到門口時，她下意識回過頭。
萊昂還站在講台邊，正低頭看著什麼，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收回視線，加快腳步離開。
回到家，米婭正在客廳里擺弄著新買的烤箱，看到艾拉後，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都聽說啦！你在格羅斯教授的講座上表現得十分亮眼，就連別的系的學生都在討論你。」
艾拉卻沒那麼開心：「太高調了。」
「安心，艾拉。這裡可是德國。」
米婭摟住她，輕輕地在艾拉臉頰親了親。
「最近……美國那邊有消息嗎？」
提到這個，米婭也有些憂慮地蹙起眉：「蒂芙尼說有不少人在追查『X』，雖然以前也有很多，但這次他們應付起來明顯更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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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調出不久前蒂芙尼發過來的加密信息：「我剛剛才破譯出來，她說——『盧卡斯和弗洛里安去俄羅斯執行任務，有人在追蹤，近期暫停聯繫。』」
後面還附加了一個地址，但蒂芙尼特意標註道，非必要不要去這個地址找弗朗西斯。
「所以。」艾拉蹙起眉，「這下我們是真真正正地要靠自己了。」
她不免有些憂慮，儘管離開美國後她們的生活變得波瀾不驚起來，但她總覺得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正透過虛假的平靜在靜靜地窺視著她們。
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兩個女孩沒再說話，米婭靠著她慢慢睡著了，艾拉望著窗外玫瑰叢隱隱約約的影子，把毯子拉過來默默裹緊了兩人。
清晨，艾拉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米婭還蜷在沙發另一端睡得正沉，毯子滑落了一半。窗外天色剛蒙蒙亮，路燈還沒熄滅，在晨霧裡暈開一團團橘黃色的光。
敲門聲又響了幾下，艾拉赤著腳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瑪麗蓮站在門廊上，手裡捧著一個蓋著格子布的藤編籃子。
「早安，親愛的。」瑪麗蓮笑吟吟地遞過籃子，「實在抱歉這麼早打擾你——我做了太多黑森林櫻桃蛋糕，一個人實在吃不完。想著你和塔利婭也許願意當早餐？」
籃子裡是一個造型樸素的蛋糕，表面撒著糖粉，櫻桃的酸甜氣息混著黃油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這……太謝謝您了，瑪麗蓮。」艾拉接過籃子，有些無措，「您不用總是……」
「總是給鄰居送吃的？」瑪麗蓮眨眨眼，「在我們那兒這很正常。我那個孫子呀，每周就來陪我吃頓飯，平時我就總是一個人，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你的玫瑰，她們讓我想起了我的丈夫……」
她似乎陷入了回憶，隨後她朝艾拉笑了笑，轉身沿著石板路慢慢走回去，晨霧裡，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瘦小一些。
艾拉關上門，低頭看著手裡的籃子。
「誰啊？」米婭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瑪麗蓮，她送了蛋糕過來。」
米婭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見那個蛋糕籃，眼睛瞬間就亮了：
「黑森林蛋糕？天哪，我愛這個老太太！」
她爬起來去廚房拿刀叉，艾拉把蛋糕取出來放在餐桌上，她們上午都難得沒課，在吃完蛋糕後，米婭坐在餐桌前，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蒂芙尼有新消息嗎？」艾拉問。
米婭搖頭：「還是那一條，我有點擔心蒂芙尼……」
電視正開著，但並沒有提供給她們任何有效的信息。
「下午陪我去趟超市？」艾拉換了話題，「家裡的咖啡豆快沒了。」
「好。」
兩點多，她們一起出了門。
社區里很安靜，一個遛狗的老人在街角慢慢走著，金毛巡迴犬在他腳邊嗅來嗅去。對面院子裡，一個中年男人正在修剪樹籬，電鋸的聲音嗡嗡響著。
她們離開美國快五個月了。
五個月，沒有槍聲，沒有追殺，沒有地下室和獻祭。
有時候她會產生一種錯覺——好像默克伍德的一切只是場噩夢。
但每次閉上眼睛，她還能看見克萊頓倒在血泊里的樣子，看見黑石森林裡那些戴著面具的人影。
「艾拉？」米婭的聲音把她拉回來，「發什麼呆呢，幫我看看這個酸奶的生產日期。」
艾拉低頭看了一眼：「到下個月。」
她們結完帳出來時天已經暗了，等車的間隙，艾拉的目光落在對面街角的一輛黑色廂式貨車上。
車停在那裡，發動機沒熄火，尾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了白霧，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戴口罩的男人突然出現在路燈下，看到艾拉後，他咧開嘴笑了笑：
「小姐，有事嗎？」
「……不，沒有。」
她拉住米婭的手，往商店的位置又挪了挪，男人沒再說什麼，他打開貨車車門坐了進去，並沒有立刻把貨車開走。
米婭緊張地問：「艾拉？怎麼了？那人有問題嗎？」
「他的衣服上有血……」艾拉欲言又止，「但那輛車，是專門運輸肉類的冷藏廂式車吧？」
「唔……對啊。」米婭想了想：「他可真高，看樣子應該是個屠夫。」
但公交車遲遲不來，艾拉的視線儘量不往廂式車那邊看，米婭緊緊貼著艾拉，兩個女孩單薄的身影幾乎快要被霧氣淹沒。
她不知道是因為氣溫還是因為害怕，嗓音有些發抖：「……我們要不要叫一輛計程車？」
「再等等。」
艾拉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地址，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做出任何可能吸引對面貨車上可疑男性注意的動作。
霧氣越來越濃，箱式貨車的玻璃被緩緩降下，男人戴著簡單的鴨舌帽，從駕駛座探出頭來，他嗓音低沉，戲謔地說：
「小姐們，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