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用力甩上車門，他繞過車頭，一步步朝她們走來。
艾拉把米婭往身後推了推，手探進外套口袋，為了安全，她出門總是會攜帶一把鋒利的小匕首。
「先生。」她努力平靜地說，「我們不需要幫忙。」
男人沒停，他戴著一頂鴨舌帽，霧氣中只依稀看得見他堅毅的下頜和掛著一抹笑的嘴唇。
「公交車不會來了。」他的嗓音有些沙啞，「這條線路最近在調整班次，末班車要比之前早半個小時。」
艾拉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是嗎？謝謝你，先生。我們會記得叫出租的。」
「計程車？我想，這不是個好選擇。」男人笑了，「這條路最近出了很多事，你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艾拉的聲音冷下來：
「退後！」
「小姐，別誤會，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一輛黑色奧迪衝破濃霧，刺眼的遠光燈劈開了夜幕，打斷了他想說的話。
他下意識地抬手遮眼，奧迪停在路邊，半降下的車窗透出萊昂.格羅斯那雙不笑就會顯得過分冷淡的眼睛，他輕輕掃了一眼男人，言簡意賅道：「上車。」
男人壓低帽檐，往後退了一步。
「好吧。看來你們不需要幫助了。」
他轉身走回貨車發動引擎，尾燈在濃霧裡拖出兩道模糊的紅光，很快消失在街角。
艾拉還站在原地沒有動，米婭拽了拽她的衣袖：
「艾琳……」
她回過神，彎腰鑽進后座，米婭跟著一起坐進來，萊昂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
「系好安全帶。」
車子調頭，沿著空蕩蕩的街道駛去，霧氣在車燈前翻湧著，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窗外掠過，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了明暗交替的光影。
「那個人，你們認識嗎？」
「不，我們不認識他，教授。」女孩的臉色仍舊蒼白，「他突然過來搭訕，而且他的衣袖……」
「衣袖？」
「可能是我看錯了，但那很像乾涸的血跡……貨車縫隙也有血跡，我不確定，那好像是屠宰場的運輸車。」
「不，你的觀察力很敏銳。」萊昂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的確是血，那輛車停在這裡多久了？」
「我們等車的時候就在。」米婭想了想：「大概二十分鐘。」
萊昂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一路上都是難耐的沉默，米婭緊緊貼著自己的姐姐，直到看到熟悉的聯排別墅，她才慢慢放鬆下來。
艾拉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時，萊昂卻突然塞給了她一張名片——和上次在教室里給的那張一樣，只是背面多了一行手寫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他注視著面前明顯有點不安的女孩：「艾拉，我希望任何時候，保持警惕好嗎？你們不應該這麼晚了夜出，尤其是還弄錯了末班車時間。」
「這麼粗心可不像你。」
艾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捏著那張名片，不知道自己怎麼進的屋子，直到米婭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還往她手裡塞了一杯熱牛奶。
「好啦，好啦。」她安慰道，「這次是意外，但格羅斯教授完完全全是好心……他人可真好！」
艾拉無法否認，等洗漱完畢，她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問瑪麗蓮要到了你的號碼，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別擔心。』
——————
在目送兩名女孩回到自己房間後，萊昂沒有立刻回家。
黑色奧迪在空蕩的街頭緩緩掉頭，駛回了剛才那條昏暗的街道。
路燈稀疏，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他把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走下來。
冷空氣立刻包裹住他，萊昂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副橡膠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隨後他摸出那隻隨身攜帶的金屬手電筒，仔仔細細地查看著路面。
在貨車停留過的路邊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他蹲下身，手電筒的光聚焦在那幾滴乾涸的液體上。
萊昂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試管，用鑷子夾起血痂放進試管，做完這一切後，他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用手電筒繼續掃視周圍。
他沒能再發現任何有效的信息。
於是他收回視線，回到車裡後摘下手套用濕巾仔細地擦了擦手。
第二天早上八點，萊昂已經坐在市警局的法醫實驗室里。
「格羅斯博士？」年輕的實習生看到他很驚訝，「您今天不是休假嗎？」
「有個私人樣本想借用一下設備。」萊昂晃了晃手裡的證物袋，「很快，不會耽誤你們工作。」
實習生連忙點頭：「您隨意，我去給您倒杯咖啡？」
「不用，謝謝。」
實驗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萊昂穿上白大褂，戴好手套和口罩，把證物袋裡的試管取出來。
樣本量很少，但對於他的檢驗來說足夠了。
他熟練地操作著設備，提取、擴增、比對，兩個小時後，印表機吐出檢驗報告：
人類血液，O型Rh陽性。DNA圖譜已錄入資料庫，暫未匹配。
萊昂看著那行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O型血，男性。DNA圖譜沒有匹配，說明這個人沒有犯罪記錄，至少沒有被採集過DNA。
但，又是一名O型血。
萊昂折好報告，連同證物袋一起放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他換下白大褂，把用過的一次性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用消毒液仔細洗了手，直到指縫裡每一寸皮膚都被搓得微微發紅。
走出實驗室時，實習生還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結果出來了嗎，教授？」他抬起頭問。
「嗯。」萊昂點點頭，「普通樣本，沒什麼特別的。辛苦了。」
他在車裡靜靜坐了一會兒，隨後打開電腦，調出警局內部系統的檔案。
三個月前，柏林米特區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死者四十七歲，土耳其裔，是一名計程車司機，在失蹤一周後被發現躺在一處廢棄礦洞，死因是失血過多——他的肝臟被整齊切除了。
一開始警方以為這是一件人體器官販賣案件，但後來屍檢發現與其說這是手術，不如說是屠殺。
兇手有且僅有的目的是取下死者的器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