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乾手,轉過身靠在櫃櫥邊,灰藍色的眼睛看向艾拉。
「艾琳,關於今天發現的三具屍體,你怎麼看?」
「我?」
「我不是在考核你。」萊昂笑了笑,「只是你上次在課堂上的推理讓我印象深刻,我想聽聽你的想法,就當是閒聊。」
艾拉皺起眉努力回想著新聞,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提供不了太多信息。
「……他很憤怒。」
這簡直是廢話。
但萊昂鼓勵地點點頭:「沒錯,憤怒。那麼你認為這和之前的『奇美拉案』可能有關嗎?」
『奇美拉案』,指的是一直活躍在柏林,專門狩獵O型血並取走受害者器官和肢體的連環殺人案,在發現兇手可能的目的後,警方給這起案件命名為『奇美拉』,而兇手代號為『造物主』。
艾拉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新聞里說,三具屍體損毀嚴重,所有可辨識的體貌特徵都遭到了破壞。面部被毀,指紋被燒,牙齒被拔掉或砸碎——這是典型的反偵察手段,兇手不想讓警方確認死者身份。」
萊昂點點頭,沒有打斷她。
「但之前的『奇美拉案』……兇手取走器官,但屍體本身是完整的。他甚至會精心縫合切口,所有的『廢料』都顯得乾淨又整潔,如果『造物主』真的想隱藏身份,他完全可以用同樣的手法處理這些屍體,但他沒有。」
她抬起頭,對上萊昂的目光。
「所以第一種可能——這不是『造物主』乾的,這是另一個兇手,情緒失控型,激情犯罪或者仇殺。他毀掉死者的臉和指紋,是因為他和死者有直接關聯,怕被指認。」
「有道理。」萊昂說,「第二種可能呢?」
艾拉沉默了幾秒。
「第二種可能……」她緩緩說,「這起案件的兇手和『奇美拉案』的兇手是同一個人。」
她一邊思考一邊組織語言,說到最後越來越流利:
「他們有共同點——拋屍的範圍基本一致,受害者性別一致。如果兇手是同一個人,那麼『造物主』幾乎改變了他所有的作案模式,他大咧咧地把屍體扔到了高速公路旁邊,如果說以前他還在藏匿屍體,但這一次,他的目的很明確——他想要人發現屍體,但不想讓人發現死者的身份。」
「他們中間一定有一個共同點,而聖誕節發生的事一定是誘導『造物主』失控的主要原因,他並不是在挑釁警方,而是在向那個令他失控的誘因傾訴——看啊,他們已經受到懲罰了。」
「非常精彩的推理,艾琳。」萊昂驚喜地看著面前的女孩,「明天我會去查看現場和做屍檢,你的推理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如果你想進修犯罪心理學,我一定會破格錄取你。」
天色已經很晚,萊昂留宿在了客房,第二天早上艾拉醒來時,萊昂已經離開了,廚房的料理台上放著兩個三明治和一張便簽,米婭正一邊啃三明治一邊讀著便簽上的字。
看到艾拉後,她故意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格羅斯教授親手做的三明治,嘖嘖嘖……味道還不錯。」
又過了幾天,米婭請求安東帶她去超市買點麵包和蔬菜,剛剛送走他們,就有人按響了門鈴。
她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兩個穿深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門廊上。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另一個年紀大點,見到艾拉後年輕的那個亮出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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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明斯小姐?我是柏林刑偵局的霍夫曼探員,這是我的同事貝克爾。方便打擾幾分鐘嗎?」
「有什麼事?」
「關於聖誕夜那晚的事。」霍夫曼說,「我們想了解一些情況。」
艾拉側身讓開:「請進。」
兩個警察在門口蹭了蹭鞋底的雪,跟著她走進客廳。貝克爾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很快又收回來,霍夫曼在沙發上坐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
「要喝點什麼嗎?咖啡或者茶?」
「不用麻煩,卡明斯小姐。」霍夫曼說,「我們簡單問幾個問題就走。」
艾拉在他們對面坐下。
「聖誕夜那晚,大約晚上十一點左右,有人砸了你們家的窗戶和門,對嗎?」
「對。」
「你報警了?」
「報了。接線員說會派人過來,但後來沒有人來。」
霍夫曼的筆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咳嗽一聲:「那晚警力確實緊張……抱歉。後來那些人是自己離開的嗎?」
艾拉點點頭。
「你們看清他們的長相了嗎?」
「沒有。我們當時很害怕,沒敢拉開窗簾細看。」
霍夫曼合上筆記本,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他抽出幾張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艾拉面前。
「卡明斯小姐,請你看看這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三個男人的臉,第一個四十歲左右,頭髮稀疏,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第二個嘴角有顆痣,頭髮剃得很短,第三個面容瘦削,臉頰有墨藍色的蠍子紋身。
「認識他們嗎?」
艾拉仔細看了一會兒,搖搖頭:「不認識。」
霍夫曼嘆了口氣,把照片收回信封。
「他們三個平時遊手好閒,經常喝醉了在街上騷擾路人,附近的居民報過很多次警,但因為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每次也就是關一晚上就放了。」
叫貝克爾的警察補充道:「聖誕節後他們就失蹤了,前幾天,我們在郊外找到了他們的屍體,您和阿克曼小姐肯定是最後見過他們的人。」
艾拉的臉白了。
「卡明斯小姐,我們並不是懷疑你和阿克曼小姐跟這起案件有關,只是你們是最後一個見過他們的人——至少是最後一個見過他們還活著的人。我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艾拉把聖誕夜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醉鬼們在街上遊蕩,砸碎了別人家的窗戶,然後走到她們家門口,他們開始砸門,後來突然跑了。
「突然跑了?」貝克爾問,「什麼都沒發生,就突然跑了?」
「對。」
「他們說了什麼,有沒有什麼異常?」
艾拉皺起眉努力回憶著。
「他們砸門的時候,外面突然安靜了。」她說,「然後我聽到有人在求饒,持續了幾秒鐘就沒動靜了。」
霍夫曼和貝克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們有沒有聽到別的動靜,比如車聲,或者打鬥聲?」
「沒有,我們沒有開門。一直等到外面安靜後才敢站起來看外面,那時候街上已經沒人了。」
霍夫曼點點頭,遞給了她一張名片。
「謝謝你,卡明斯小姐。如果您想起什麼,歡迎隨時聯繫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