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你怎麼了!」
那個叫塔利亞的女孩驚慌地從走廊那頭跑過來,一把扶住艾拉,艾拉搖了搖頭,想說什麼,但嘴唇還在輕輕發抖。
「先進去。」安東說,「走廊里冷。」
他推開病房隔壁一間空著的休息室,把兩個女孩讓進去。米婭扶著艾拉在椅子上坐下,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你臉都白了,到底怎麼回事?」
艾拉深吸一口氣,想開口,卻發現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是……」她頓了頓,「一個認識我的人。」
米婭愣了一下,隨即臉色也變了。
她們就這樣對視著,驚恐中帶著無助,安東站在門口,高大的身體幾乎把門框填滿。他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又很快移開,落在牆角那台落灰的飲水機上。
「怎麼了?」
萊昂應該是剛剛談完話,看到安東堵在別的病房門口,於是好奇地走過來,一眼看見了蹲在地上的米婭和臉色蒼白的艾拉。
「一個不像好人的人。」安東言簡意賅道。
「所以,是又有人打擾你了,像那天聖誕夜那樣?」
艾拉點點頭。
「需要報警嗎?」
「不!不……我是說,他可能是認錯了人,或者……」
萊昂的眸色暗沉了一瞬,隨即笑開。
「好吧,但我們總得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免得他在你房子外面蹲守……安東,你看清楚他長什麼樣子了嗎?」
安東搖了搖頭:「他戴著帽子,車牌也被遮住了。」
萊昂擰起眉。
「我會聯繫醫院安保部門,」他說,「他們會調取今天下午的監控錄像。不過那個人如果存心躲著,可能也拍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走到艾拉面前,蹲下來,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她: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艾拉搖搖頭:「我沒有事。」
萊昂點點頭,站起來:「那我們先回病房,瑪麗蓮醒了,一直在問你們。」
回到瑪麗蓮的病房時,老太太正半靠在床頭,臉色比之前好了些。看到艾拉和米婭,她伸出手:
「來,孩子,過來坐。」
艾拉走過去坐下,瑪麗蓮握著她的手,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嚇著你們了吧?我沒事,就是一些老毛病。」
「您好好休息。」艾拉說。
米婭見氣氛有些沉重,立刻說了好多她們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總算哄得瑪麗蓮重新露出笑容。
談笑間,瑪麗蓮的目光越過女孩們,落在門口的安東身上,那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裡,像個沉默的影子。
「安東,」瑪麗蓮叫了他一聲,「過來。」
安東猶豫了一下,慢慢走到病床邊。瑪麗蓮看著他,又看看艾拉,忽然嘆了口氣。
「安東,你幫我送艾琳和塔利亞回酒店吧,天快黑了。」
萊昂微微皺起眉:「祖母——」
「讓安東送。」瑪麗蓮打斷他,「你在這兒陪我,我有話跟你說。」
萊昂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
貨車在酒店門口停下,米婭迷迷糊糊地被艾拉叫醒,兩個人下了車,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
「晚安,安東。」
「晚安,卡明斯小姐。」
米婭也清醒了些,沖他揮揮手:「路上小心啊,回去開慢點。」
「好的。」
安東點點頭,他目送兩個女孩走進酒店大堂,看著那扇玻璃門在她們身後緩緩合上,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這才慢慢收回視線。
但他沒有離開。
貨車熄了火,停在酒店對面的街邊,他從手套箱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有點著。他就那樣坐在黑暗裡,盯著酒店門口那盞亮著的燈,盯著偶爾進出的人影。
然後他抬起頭,透過後視鏡看向街角。
那輛灰色轎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不知道停了多久,直到後半夜,灰色轎車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男人走下來,他站在車邊點燃了一支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抽完那支煙後,他把菸蒂按滅在路燈杆上,然後向酒店走去。
安東推開車門,無聲地落在地上。
那男人已經走到酒店門口,正在推旋轉門,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因為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先生。」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他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淺棕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能清楚地感知到裡面飽含著的惡意,安東已經摘下了口罩,嘴角勾起一抹幾乎可以稱得上殘忍的微笑。
他把手從肩膀移到他的後腰,大衣蓋住了那隻手,也蓋住了抵在他腰椎上的硬物。
「往前走。」安東說,「不要說話。」
男人沉默了兩秒,然後順從地邁開腳步。
他們沿著酒店外牆,一直繞到後面的小巷子裡。那裡堆著幾個垃圾桶,雪地上有幾灘不知是水還是別的液體的污漬,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甜味。
安東把他推進巷子深處。
「轉過來。」
男人慢慢轉過身,面對著他。路燈照不到這裡,只有遠處酒店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你想幹什麼?」他問。
「你是誰?」
男人笑了一下,那道疤痕在微弱的光線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狀。
「我叫什麼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那個女孩叫什麼。」
安東沒有說話。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男人壓低聲音,「你知道她有多重要嗎?」
「不知道。」
男人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幾秒。
「你不知道?哈!你不知道的是那個妞兒有多值錢!」
「在暗網她起碼值1億美金,哈哈,如果真的是她,我就發達了!」
「暗網?」
「兄弟,我們不是敵人,如果你願意合作的話,我們可以五五分成。」
「你還沒有告訴我暗網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價值1億美金?」
「我不知道。」男人誠懇地回答,「她的信息在暗網起碼掛了一年,每個月佣金都在漲,現在所有的賞金獵人都瘋了一樣在找她。」
「那麼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我是說——如果她真的是艾拉.辛克萊的話。」
男人得意極了:「運氣而已,我碰巧來德國休假,許多人都認為她跑去了俄羅斯或者中國,也不想想中國那種地方一個外國身份的女孩怎麼可能輕易混進去,至於俄羅斯嘛——」
「俄羅斯?」
「俄羅斯也好不到哪兒去。」他明顯不想多說,隨便敷衍著,「所以,你干不干?」
安東勾起一抹笑:「當然。」
他突然暴起,膝蓋用力頂進他的腹部,男人弓下腰,嘔吐物從嘴角湧出來,流到雪地上。他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是要合作嗎?」安東用力扯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起頭,欣賞著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得不成樣子的臉。
「我們當然要好好談談——你會看到我的誠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