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的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安東扯下一隻手套堵住男人的嘴,把他扔進了貨箱。
「保持安靜,好嗎?在一切開始之前,我不想把這裡弄得太髒。」
他說完,『砰』地一下關上了貨箱門。
後半夜的公路很寂靜,道路兩側高大的白樺樹被月光投下了孤寂的影子,他把車停在一座農舍門前,門口那條德牧聽到動靜跑過來,搖著尾巴在車邊轉圈。
安東跳下駕駛室拍了拍它的腦袋。
男人蜷縮在角落裡,手腳都被扎帶反綁著,聽到開門聲後,他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這點反抗在高大的安東面前可以忽略不計,他掙扎的動作在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拖痕,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德牧蹲坐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被拖進倉庫的陌生人。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雪光,安東把男人綁在一把固定在地板的鐵椅子上,椅背和扶手都有明顯磨損的痕跡,做完這一切後,他拉開牆上的燈繩。
頭頂的白熾燈泡晃了晃,昏黃的光瞬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男人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然後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這是一間倉庫改造的工作室,牆上掛著各種工具,角落裡擺放著幾個蓋著帆布的大物件,看不清裡面是什麼,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福馬林,又像是什麼別的腐爛的東西。
安東在他對面坐下,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那張臉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左半邊臉輪廓分明,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讓女孩回頭多看幾眼的類型。但右半邊臉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從太陽穴到下頜,大片的疤痕組織扭曲著,猙獰得像是惡鬼。
「晚上好。」他把手套隨意扔到一邊,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金棕色,像是某種野獸的眼睛。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求饒的語句卡在喉嚨里,破碎得不成樣子。
安東欣賞了一會兒他狼狽的模樣,隨後走到牆邊取下一個老式的錄音機,他把錄音機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按下錄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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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他說,「我問,你答。說一句謊話,我會切掉你一根手指,手指切完就切腳趾,腳趾切完——我們可以試試別的。」
男人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第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馬庫斯。馬庫斯·韋伯。」
「國籍?」
「英國人,我是英國人。」
安東點點頭:「艾拉.辛克萊是誰?」
「我不知道!暗網上除了一張照片和她的名字就沒有更多的信息了,我只知道她很值錢,非常、非常值錢……」
「懸賞是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去年,去年年底。」男人語速很快,像是想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出來,「最開始是一百萬美金,後來漲到五百萬,一千萬,現在是一個億。所有人都瘋了,你知道一個億是什麼概念嗎?我幹了這行快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
安東沒有打斷他。
「但是關於她的信息很少,只有幾張照片,賞金獵人們都在傳說她是美國那邊某個大財閥的私生女,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今天只是碰巧路過那裡,我一眼就認出——」
「你的同夥呢?」
「什麼?」
「同夥,你不可能一個人幹這個。」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秒。
「不、我沒有同夥,我是一個人……不不,求你,求你!」
安東嘆了口氣,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術刀,借著昏暗的燈光他仔細查看了一下刀刃。
「我說過,如果你撒謊——」
「沒有同夥!我真的沒有同夥!」男人拼命往後仰起脖子,試圖離那把帶血的手術刀遠一點,「我獨來獨往慣了,接活兒都是單幹!我可以發誓!」
安東在他面前蹲下,手術刀的刀尖輕輕抵在他左手食指的指根。
「但你剛才猶豫了。」
「我在想怎麼解釋……這太突然了——我還沒反應過來——」
刀尖刺破皮膚,鮮血湧出來,男人慘叫一聲,拼命往後縮,但椅子固定在地上,他動彈不得。
「我說過了。」安東的語氣依然平靜,「說一句謊話,一根手指,但你沒把我的話放在眼裡。」
他把手術刀拔出來,在男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然後刀尖移向中指。
「那麼,我再問一遍——你的同夥呢?」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著,狹窄的倉庫里只聽得到馬庫斯.韋伯粗重的喘息聲,他在哭泣,但那副狼狽的模樣並沒能讓面前的男人生出哪怕一絲的憐憫之心。
他會死在這兒,死在這裡。
他的左手食指還在滴血,那點血液滴在水泥地面上,很快就在灰塵里洇開一小片暗紅。
安東沒有急著繼續。
他把手術刀放在旁邊的桌上,從角落裡拖出一把椅子,在馬庫斯對面坐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兩米,不遠不近,剛好能讓對方看清他臉上的每一道疤痕,又不足以讓對方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你幹這行二十年了,那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問的這些問題,不是為了聽你講故事。」
馬庫斯喘著粗氣,沒有回答。
「這世上沒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你拙劣的表演也就只能騙騙那些沒長腦子的蠢貨。」
「那麼現在,我最後問一次——你是怎麼知道她在這裡的?」
他拿起手術刀,馬庫斯立刻尖叫起來:
「帖子!一個帖子!有人在暗網上發帖,說柏林附近見過疑似目標的人,裡面提到的地點,就是我遇見你們的那個醫院附近。」
安東的眉頭皺起來。
「是誰發的?」
「不知道,他匿名了,IP顯示是法國,但那種東西可以造假,我真的沒有撒謊,我只知道這些,我發誓……不,求求你,求求你,我保證什麼都不會說出去,如果你想要那個女孩,我保證不會泄露消息給任何人,我可以幫助你——」
這句話莫名激怒了他,馬庫斯全身冷顫著看到面前的男人突然站起來,看他慢慢走到牆邊那一排工具前面。
他背對著他,像是在挑選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手裡多了一卷寬膠帶和一把鉗子。
「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馬庫斯拼命往後縮,但椅子紋絲不動。
安東在他面前蹲下,鉗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車臣,在敘利亞,在非洲那些連名字都叫不上的鬼地方,我見過很多種死法,也見過很多種讓人開口的辦法。」
他用鉗子夾住馬庫斯的右手食指。
「你剛才說的那些,有一部分是真的——比如你確實是個賞金獵人,確實在暗網上看到了懸賞。」
「但有一部分是假的。」
鉗子收緊了一點,馬庫斯慘叫起來。
「比如說,你不是碰巧路過那個醫院,你是有目的地在等。」
「我沒有——」
鉗子又緊了一分,骨頭髮出輕微的咯吱聲。
「有人給你提供了信息。」安東的語氣依然平靜,「告訴你目標會出現,告訴你具體的時間地點,你只是負責來確認的。」
「你不可能是在暗網上看到的消息,否則今天來的人不會只有你一個。」
馬庫斯的臉已經完全扭曲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但他還在搖頭。
安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驀地笑了。
「告訴我,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