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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病態依戀9

2026-10-09 16:42:24 作者: 枕山棲雲

  安東把貨車停在街角,熄了火。

  天已經完全亮了,他坐在駕駛室,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推開車門,踩著積雪來到那座熟悉的別墅面前。

  大門虛掩著,好像裡面的人知道他會今日來拜訪。

  玄關很暖和,壁爐被燒得旺旺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萊昂.格羅斯坐在餐桌前,他穿著外出的大衣外套,手裡端著咖啡正在看一份報紙。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溫和的、幾乎稱得上慈愛的笑意。

  「早安,安東。」他說,「要喝杯咖啡嗎?」

  安東沒有動,他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握著手槍的槍柄。

  他看著餐桌後那個優雅得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看著那張臉上完美無缺的笑容,忽然覺得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在我之後,你找到了更喜歡的玩具,是嗎,『父親』。」

  「玩具?」萊昂重複這個詞,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安東,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玩具。」

  「那是什麼?工具?一個能夠滿足你變態控制欲和重塑欲的工具?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安東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知道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的——那些暗示,你難道不是把我當成了一件工具,按自己的心意改造成想要的模樣嗎?」

  「是學生。」萊昂糾正他,「一個需要引導的學生。還記得嗎,你破碎得不成樣子,是我親手拼湊了你,讓你不至於在絕望中死去。」

  安東當然記得。

  那些畫面像碎玻璃一樣扎在記憶里——從車臣到敘利亞,從非洲到烏克蘭,曾經作為僱傭兵的他見過太多他親手製造的死亡。

  有罪的、無辜的,謊言和欺騙,詛咒和懇求。

  

  他們、或者她們,跪在他腳下和他跪在萊昂.格羅斯腳下祈求救贖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在患有嚴重的戰爭創傷後他選擇了退役,他原本以為能夠重新開始——開一家健身房,交幾個朋友,也許還能找個喜歡的姑娘結婚,生下幾個可愛的孩子。

  然後那場火災發生了,他衝進火場救了七個人,出來的時候半邊身體都被燒得面目全非。

  那些他救過的人後來怎樣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從那以後,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孩子們看到他會被嚇得大哭,女人們會下意識地抓緊手提包躲到馬路對面。

  如果世間一切有跡可循,那麼他的人生底色一定是徹頭徹尾的悲劇。

  萊昂的手指輕輕撫過杯沿:

  「放下槍,安東。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你稱呼我為『父親』,安東。我也的的確確保護、引導了你。我讓你看清自己,讓你接受自己的本質,讓你不再為殺戮而痛苦。」

  「你讓我享受殺戮。」

  「我讓你自由。」萊昂糾正他,語氣溫柔得像一個真正的父親在教育自己的孩子,「我給了你一個理由——你是造物主,你有權利決定哪些東西該留下來,哪些東西該捨棄……這樣想的時候,你還會痛苦嗎?」

  「……可這是不對的,你想要將我變成一個怪物,一個像你、像你祖父那樣的怪物。」

  萊昂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發現了那本日記。」安東慢慢掏出手槍對準萊昂,「你的祖父在日記裡面懺悔,你大概也知道他的身份——一名納c軍官,哈,熱衷於人體試驗,二戰後帶著一箱實驗數據去了美國,得到了那群政客的庇護,也避免了戰後清算,他在那裡遇見了小他二十歲的、你的祖母。然後有了你這樣天性冷血的怪物。」

  「我……我無法原諒你,『父親』,我可以接受你對我做的任何事,任何利用,但你怎麼能……」

  「你怎麼能將你貪婪的、毫無憐憫的目光投向艾拉?你想要將她變成你的另一個作品,你在地獄,所以你決定將所有人都拉進地獄。」

  「我無法原諒你。」

  ——————

  早上十點,施密特先生牽著自家的臘腸犬從街角轉出來的時候,雪還在下。

  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他的毛線帽上,臘腸犬嗅著路燈杆下的某個位置,不肯往前走,施密特先生只好停下來等著,嘴裡嘟囔著抱怨這該死的天氣。


  就在這時,兩聲悶響從街對面傳來。

  施密特先生在軍隊服役過二十年,他太熟悉這是什麼聲音了,他下意識地拉著狗躲到路燈杆後面,心臟砰砰跳著,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街對面那棟奶油色的聯排別墅靜靜立在雪中,一樓的一扇窗戶後面隱約有人在走動,施密特先生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但窗簾太厚,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然後他聞到了煙味。

  起初他以為是哪家壁爐燒得太旺,但很快煙味越來越濃,黑色的煙霧開始從那扇窗戶的縫隙里鑽出來,緊接著是火光——

  「老天。」施密特先生掏出手機,手指抖著按下緊急電話。

  臘腸犬在他腳邊狂吠起來,拖著他往後退,但那棟別墅的火勢蔓延得太快了,仿佛有什麼助燃劑在屋內燃燒,不到三分鐘,整扇窗戶都被火焰吞沒,濃煙翻滾著沖向灰白的天空。

  消防車趕來的時候,火已經燒穿了兩層樓。

  消防員們架起水槍衝進火場,橘紅色的火光映在雪地上,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臘腸犬縮在他腳邊,終於安靜下來,只是偶爾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嗚咽。

  「裡面有人嗎?」有人問。

  施密特先生搖搖頭:「不知道……我看到的時候已經燒起來了。」

  他想起那兩聲槍響,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趕來的警察說了,警察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掏出對講機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更多的警車鳴著警笛駛進社區。

  屋內,安東和萊昂扭打在一起,手槍掉落在門邊,安東用力掐著萊昂的喉嚨,兩個人像真正的野獸那樣拼命撕咬。

  他們可以同歸於盡,但不能只有一個人活著。

  萊昂伸手揚起壁爐里的木柴,木柴很快點燃了窗簾,吧檯上的各類酒品紛紛掉在地上,助燃了這場洶湧的烈火。

  「你恨我,但不敢親手殺死我。」




  萊昂用沙啞的嗓音擠出破碎的語句。

  「你被那個女孩蠱惑了,你認為她是無辜的,是值得被保護的。你想保護她,就像十三歲的你試圖保護母親那樣,對嗎,安東。」

  「閉嘴……」青年的臉痛苦地扭曲著:「閉嘴!」

  「起火了,安東。你在顫抖……乖孩子。一切都來得及,我們可以糾正這個錯誤——」

  「閉嘴!」

  一記重拳狠狠落在萊昂的太陽穴上,伴隨著怒吼的熱浪、翻湧的火焰,他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你無路可退,我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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