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七月十一日
我們至今仍未知生命的起始與盡頭,靈魂是否存在,人類總是對未知抱有太大的好奇,試圖跨越時間與空間,生與死的界限,試圖承擔上帝的角色。
但不幸的是,絕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虛度光陰。
他們派遣的隊伍前往西藏,希望那裡古老的文化能夠帶來答案,但我並不認為他們會成功。
1943年一月二十一日
今天是我二十五歲的生日,魏斯曼中校送了我一瓶從法國弄來的干邑,我回贈了他一支新配方的止痛劑,他膝蓋的舊傷一到雨天就發作,用了我調製的東西之後,他說第一次睡了個整覺。
從某種程度上講,我們的所作所為將推動人類科技、醫療的進步,至於道德?道德並非單純地由正確與否來定義。
下午,我們收到了一批從東方運來的東西,那些穿著紅袍子的僧侶們翻山越嶺,在古老的雪山傳承宗教,舉行儀式,追尋命運既定的輪迴和關於靈魂的讚歌。
而我負責對這些東西進行分類。
其中大部分是藏經,內容與我們曾收集到的版本無異,但有三本不同,它們是手抄本,用一種我不認識的文字寫成,製造它的材料我很熟悉,大約是某個少女細膩的皮膚——
但顯然,這並未使它避免被火焰舔舐、變得捲曲凌亂的命運。
1943年二月三十日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
我需要藉助翻譯。
他們從戰俘營找來了一個懂藏語的印度人,他說這不是經文,而是某種『密續』——簡單來說,是歸屬於僧侶們和密宗儀式的秘密傳承,裡面藏著令人驚嘆的天才想法——
我不確定那些想法是否『正確』。
正如我之前曾強調過的那樣,我們無法簡單地用正確與否來定義道德,同樣,也不能定義科學。
我把這些翻譯成德文,寫進了一份擁有高級權限才能閱讀的報告裡。
在報告的最後一頁,我用謹慎的措辭寫道:這些記載缺乏可驗證的實證依據,但其中關於靈魂的描述,與世界各地的古老傳說呈現出驚人的相似性。
靈魂是否可以超脫肉體到達另一個維度?人類卑弱的軀體是否可以實現真正意義上的不朽與永恆?
我並不確定。
報告交上去之後就石沉大海了,直到幾個月後,我被召到柏林,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見到了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他沒有自我介紹,直接問我:那本密續里寫的方法,如果配合現代醫學手段,有沒有可能實現?
我想了很久才回答,我告訴他:如果有足夠的實驗對象,也許可以找到答案。
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麼說。
與此同時,魏斯曼不再追問我的實驗進度,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1945年二月三日
魏斯曼死了,據說是因為一顆流彈。
他膝蓋的舊傷越來越嚴重,最後幾個月幾乎已經不能正常走路。
我應該把所有的藥都給他的。
東線全面崩潰,我們往西邊撤走,能帶走的東西越來越少。
就在前一天,蘇軍已推進至奧得河,炮聲隱約可聞,我們被迫關閉了實驗室,清理掉了那些還在呻吟的實驗體,我記錄下了所有實驗組和對照組的死亡原因及死亡時間。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1945年四月十九日
今天我把所有的實驗記錄都裝進了我的手提箱,一共六十四個筆記本,三百餘份解剖報告,以及那三本密續的德文翻譯稿。
我很確信這些資料不能落到蘇聯人手裡,他們不會理解我們在做什麼,他們只會看到那些數字,那些屍體,然後說:看,納c的罪行。
但這不是罪行,這是科學,是超越時代的科學。
我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上周的那個實驗對象——編號K-17-19,一個被從匈牙利押送過來的猶太工程師,他在注射了IB期改造的化合物之後,心率從每分鐘八十一次降到了十四次,體溫降到了三十度以下,呼吸幾乎檢測不到。
他維持了這個狀態整整四天,沒有進食和飲水,他的意識完全清醒——他可以用筆寫字,只是動作極其緩慢。
第四天的時候,我給他注射了解藥,他的身體在一小時內恢復了正常功能。
四天的極低代謝狀態,沒有器官損傷,沒有腦缺氧,也沒有任何可檢測的副作用。
如果給他注射的營養液配方再優化一些,如果維持的時間再長一些,如果反覆多次進行這個流程,如果我們有條件創造更大的實驗室,得到更多的不同的實驗個體——
那麼理論上,我們可以進一步完成手稿上的猜想。
1945年四月二十五日
外面又在空襲了,整棟樓都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的裂縫落在我的桌面上。
也許我們註定要失敗,也許我們的方法過於粗糙和野蠻,命運給我們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這裡已經不再是適合完成實驗的土壤。
但我確信方向是對的,身體可以被超越,死亡可以被繞過,我們只是還沒有找到正確的那把鑰匙。
遠古的神明透過雲間的縫隙注視著我,千百年來祂始終如此,而我已經看到了那把鑰匙的輪廓。
它只是需要時間,只需要一個比我更有耐心、比我更聰明的人,一個不被戰爭的灰塵蒙住眼睛的人。
上帝不會告訴我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