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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玻璃牢籠10

2026-10-09 16:43:21 作者: 枕山棲雲

  萊昂的辦公室在教學樓最西側的走廊盡頭,這棟樓平日裡人就不多,到了節假日更是無比安靜。

  艾拉用萊昂給她的臨時門禁卡刷開了辦公室的門,隨後輕車熟路地翻找起了檔案袋,有些檔案袋的邊緣已經發黃髮脆,顯然年代久遠。

  她拉過萊昂的辦公椅坐下來,把找到的一摞資料攤在桌上,先從最早的那份開始看起。

  理察·科勒的案件材料比她想像中要厚得多,除了正式的警方報告和法庭記錄,還有大量的訪談筆記和心理評估報告,有些頁面上的字跡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像是記錄者在某種極度興奮的狀態下匆忙寫就的。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的停車場空空蕩蕩,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單。

  門口傳來三下有節奏的敲門聲。

  艾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傍晚六點十分,正是每天雷打不動的送餐時間。

  「放在門口就好,謝謝。」艾拉朝門的方向說了一聲,注意力已經重新落回手中的檔案上。

  門外沒有回應。

  她也沒在意,送餐員大概只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就直接走了,她又翻了大約二十分鐘的卷宗,直到胃裡傳來一陣明顯的飢餓感,才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向門口。

  她拉開門,發現走廊里的燈滅了,而門口的地上沒有餐盒。

  艾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探頭往外看,然後她看見了那個靠在對面牆壁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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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察·科勒就站在距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雙手插在口袋裡,他臉上那道裂開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左顴骨的淤青也褪成了暗黃色,他站在陰影里的樣子顯得高大又可怖。

  他歪著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和那天在審訊室里一模一樣的笑容。

  「晚上好,小姐。」他說,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迴蕩著,「你的紅裙子呢?」

  艾拉的手指死死扣住門把手,指甲陷進冰涼的金屬里。

  她的第一反應是關上門,但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就跟了上來:關上門之後呢?這間辦公室沒有第二個出口,窗戶在四樓,走廊里唯一能用的就是她身後這扇薄薄的木門,而門外站著一個至少殺過五個女人的連環殺人犯。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科勒站直了身體,朝她走近了一步,「我們可以聊聊你上次想問又沒問出口的那些問題,關於——」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沿著她的脖子、肩膀,一路落到她攥著門把手的手上,那雙蛇一樣的眼睛裡的光變得黏膩起來。

  「——關於那些還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你是怎麼出來的?」艾拉問,她的後背緊緊貼著門框,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手機在桌上,檔案旁邊,而書桌抽屜第二層放著萊昂的槍。

  科勒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值不值得回答。

  「今天下午轉獄,押送車出了點意外。」他輕描淡寫地說,又加重語氣問了一遍,「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請進。」

  他在艾拉對面坐下,旁若無人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

  「勞駕,有打火機嗎?」

  艾拉摸向抽屜的手慢慢縮了回來,她頂著理察.科勒陰冷的目光從辦公桌上找到一支打火機,然後遞給他。

  他沒有接,煙叼在嘴裡。

  艾拉替他點燃了那支煙。

  「我們從哪裡開始?」他並不期待女孩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海倫娜死後的事?不,那些不重要,從之前的事開始吧。」

  「那天晚上我邀請她跳了一支舞,她放蕩地在舞池旋轉著,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香檳,醉得像條死狗。」

  「我帶她回了家,我真該錄下來她因為恐懼滿臉淚痕、小便失禁的醜樣子,她哭訴、祈求,就好像我沒有在她面前祈求一樣——她甚至忘了我是誰。」

  理察.科勒憤怒地抽了一口煙。

  「她跪在我面前,告訴我,因為一場前所未有的大饑荒,她的舅舅在他五歲時被快要餓瘋了的鄰居吃掉了,她的母親成了一名瘋子,她有個多麼悲慘的童年……」


  「我本來應該恐懼和悲傷的,她哭得那樣可憐,剝開光鮮的外皮向我展示她的不堪,向我懺悔,證明她可以成為我的共犯。但與此同時,我卻控制不住嘴裡因為飢餓逐漸分泌的唾液。」

  「您看,小姐。海倫娜,那個該死的bitch毀掉了我的肉體之後再次摧毀了我的靈魂,您應該理解我的。」

  艾拉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仰頭,握在手裡的槍沾滿了汗水。

  她的心率一定突破了180次,正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但她表情沒有絲毫改變,冷靜地看著陷入了回憶、逐漸癲狂的殺人魔。

  「小姐,請認真聽我講話,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是的。」艾拉拿出錄音筆放在桌子上,當著他的面打開了設備,「我在聽。」

  科勒發出一聲輕笑。

  「您應該理解我的。」他又重複了一遍,「您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人,您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柔軟、易碎……但可惜作為食材它或許不夠合格。」

  艾拉不敢把目光從科勒那張明顯不太對勁的臉上移開,她假裝鎮定地聽著。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縮小——一個小小的紅點緩緩划過了男人的肩膀,仿佛戲耍般一點點往上……最終停留在了他的太陽穴。

  「從那之後,我總是忍不住幻想,幻想那種感覺——食人,顯然,不是誰都能理解的。那些低等的人,他們聽到這個詞就會發抖、作嘔,但他們不明白,你得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把另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才能真正理解什麼叫權力。」

  「對獵物生殺予奪的權力。」

  他站起來,艾拉看到他的手伸進了衣兜,他正用無比冷酷的語氣問道:

  「小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艾拉心慌得要跳出來——他要殺死她,哪怕自己是他認定的『繆斯』,能夠理解他的觀眾。

  但殺死她一定能獲得比理解更高等級的滿足感。

  手槍對準了艾拉的額頭,理察.科勒流著眼淚:

  「……再說些什麼吧,please,我還不想這麼快失去你,說些什麼,證明你和我是同一類人,證明你——」

  又過了大約四秒,或者是四分鐘,隨著一聲槍響,理察.科勒應聲倒地,手槍順勢掉在地毯上,他睜大了無神的雙眼,『砰』地一下倒在了書桌上面。

  他就像一個拙劣的表演家,在一大段旁白後突兀地退了場。

  狙擊槍解決掉理察後又對準了艾拉,以一種緩慢又曖昧地姿態在艾拉身上遊走,紅色的光點也隨之遊走,額外在艾拉嘴唇的位置多停留了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點消失了。

  他離開了。

  艾拉迅速藏進桌底,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機。

  一條匿名的信息發送了過來:

  『他不會再打擾你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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