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警覺地盯著窗外。
樹影晃動著,慘白的月光不詳地灑在地板上。
一道模糊的人影慢慢從樹後走出來,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有著大兜帽的衛衣,身後斜背著小提琴形狀的背包。
青年抬起頭,一縷鉑金色捲髮從兜帽邊緣滑落出來,在路燈下呈現出介於月光和白銀之間的顏色。
弗洛里安將一根手指豎在嘴唇前,他隔著玻璃注視著她,淺灰色的眼睛漾著一抹笑意。
艾拉驚喜又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突然,他往後退了半步,鬼魅般從窗邊消失。三秒鐘後,大門被推開了。弗洛里安像只靈活的貓一樣從剛好夠一人側身而過的縫隙閃進來。
月光照在他身上,艾拉撲了過去,青年穩穩地接住了她,不停地小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艾拉……」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女孩哽咽著問,「你怎麼才來?」
弗洛里安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他低下頭,鼻尖蹭過艾拉的發頂,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呼吸溫熱而急促。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緊到艾拉能聽到他心臟變了節奏的跳動。
「我一直都在。」他說,「我會一直在。」
艾拉的手指攥住他衛衣的前襟,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地哭訴。
「他們都欺負我……他們……」
「沒關係的,艾拉。交給我。」
月光下,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暗沉不已,弗洛里安語氣愈發溫和。
「沒關係的,無論是誰,無論他做了什麼……他讓你傷心了嗎,天使?」他輕輕撫摸著女孩顫抖的脊背,再也遏制不住洶湧而出的殺意。
「把他做成標本怎麼樣?像盧卡斯那樣,我的手藝很拙劣,但配這位格羅斯教授卻綽綽有餘……」
「艾拉,我親愛的。你想怎麼處理他?」
艾拉從他懷裡抬起臉,粗暴地抹掉淚痕。
「不!讓我來解決他。」
她惡狠狠的模樣又惹得弗洛里安笑出聲。
「他現在還有用,我遲早要讓他後悔對我做的一切!」
像是終於找到家長撐腰的、被溺愛的孩童,顯然,弗洛里安也非常樂意溺愛他的女孩。
他輕輕撫摸著艾拉的長髮。
「好吧,那他就交給你。」
「先不說這個。」艾拉推開他,飛快地上下檢查了一下,「蒂芙尼說你們遇到了危險,有沒有受傷?盧卡斯呢?他有沒有受傷?」
「嘿……別緊張,艾拉。我們一切都好。」弗洛里安聽話地舉起雙手任由她檢查,「一個小意外而已,倒是你,聽說有不長眼的傢伙找過來了?」
提到那個倒霉蛋暗網殺手,艾拉不由得擰起眉。
「……對啊。」她不是很想提起安東的事,「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同夥,也不知道格羅斯到底泄露了多少消息,他的身份也一定不簡單——我得弄清楚這個,弗洛里安。」
「要我說,直接把他綁走,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弗洛里安手段一如既往地簡單粗暴,他眯起眼睛,略帶誘哄地說。
但艾拉再一次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不,我還有用。」
「有用?」青年拉長語調,酸溜溜地問,「有多有用?」
「起碼作為『老師』,他還算合格。」
大約聽到了想聽的詞,弗洛里安的態度一下子又變得散漫隨意起來,兩個人又說了幾句悄悄話,直到艾拉不停地回頭確認萊昂沒有突然出現。
她緊張地推了推弗洛里安的胸膛。
「快走……別讓他發現了!」
弗洛里安微妙得覺得這句話好像有哪裡不對,於是他壞心眼地低下頭,緊張地問:
「被發現怎麼辦?」
「被發現那就……」
艾拉止住話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兩個人對視著,莫名其妙地一起笑了出來。
青年溫柔地撫摸著艾拉的臉頰:
「艾拉,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就算你在這場博弈里迷失,我也會替你完成接下來的工作。」
「哪怕我也變成了殺人魔?」
「殺人魔?」他不贊同地說,「怎麼會呢?你的槍只會瞄準該死的人。你瞄準他,那說明他本身就該死。
艾拉樂不可支。
「那盧卡斯呢?我也瞄準過他,還給了他一槍呢。」
弗洛里安:
「……那時候他也挺該死的。」
艾拉算是發現了,弗洛里安可以沒有任何底線地縱容她,哪怕她說明天就想刺殺美國總統,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扛著狙擊槍秒跟。
弗洛里安被笑得摸不著頭腦,他淺灰色的眼睛有些迷茫:
「……艾拉?」
艾拉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臉頰。
「沒什麼,弗洛里安。」
青年鉑金色的頭髮在月光下被暈染出了漂亮的光暈,他小聲說:
「我很想你,艾拉。」頓了頓,他又擰著眉不高興地勉強開口。
「……盧卡斯也是。」
他們又抱了一會兒,艾拉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兇巴巴地警告道:
「說不定我只是在利用你,你別靠過來了!也別背著我偷偷去解決萊昂.格羅斯,那個男人心眼比蜂窩還多,你根本玩不過他!」
弗洛里安只聽自己想聽的,他眯著眼睛笑得很開心:
「我很高興。你利用我,我很高興——起碼我知道了你不是真正需要人寸步不離保護的笨蛋女孩,你知道怎麼利用自己的優勢,也知道怎麼利用別人。」
「你能活下來,艾拉。我很高興。」
艾拉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覺心臟仿佛有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她默默別開臉,不滿地問:
「如果我就是呢?」
「什麼?」弗洛里安沒聽明白。
「如果我就是那種只知道大聲尖叫、需要人寸步不離保護的笨蛋女孩呢?」
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全然不管可憐的青年正反覆回憶自己到底哪裡惹了她。
「這有什麼。」他說,「那我就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