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很想嘆氣。
他受夠了自己的蠢弟弟，但艾拉顯然很吃這套。
她順勢摸了摸弗洛里安的臉頰，笑眯眯地問：
「哦？你是小狗嗎？」
弗洛里安猛猛點頭。
盧卡斯：……
難道這就是他當『綠洲殺手』，作惡多年的懲罰嗎？他默默地想。
春天很快就要過去，柏林卻突然下了一場凍雨。
艾拉站在廚房裡等咖啡煮好，透過結了霜的玻璃，她看見弗洛里安正蹲在院子裡擦他那輛摩托車的鏈條。
他擦得很認真，但每隔幾分鐘就抬頭往廚房窗戶這邊看一眼，確認她還在那裡。
盧卡斯坐在客廳，用筆記本電腦追蹤著某個暗網ID，艾拉記得他說過，蒂芙尼失蹤了，而她的失蹤很有可能和某個人口販賣組織有關。
會是科瓦爾斯基和灰狼所在的那個犯罪組織嗎？
艾拉想得出神，風捲起地上的報紙，『啪』地一聲脆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上面正是最近的熱點新聞，用加大加粗的標題寫著：『司法系統之恥』『披著教授外衣的連環殺手』這類措辭，她只掃了一眼就把報紙翻了過去。
弗洛里安從院子裡推門進來，他也看到了報紙，有些不放心地問：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不會去探監的，對吧？那種垃圾就該爛在監獄裡，不值得你浪費哪怕一秒鐘。」
「你覺得我會去探監？」
「我不知道。」他悶悶地說，「你有時候會做一些讓我睡不著覺的決定。」
坐在客廳里的盧卡斯頭也沒抬：「確認了，萊昂.格羅斯的確跟安東.索科諾夫關在一起。」
「一個監室？」
「不，同一層。」
「他們沒有發生衝突，而暗網關於柏林的追蹤也差不多要消失了。」盧卡斯終於轉過來看她，「坦白說，這是我見過的最傲慢、最自戀、最他媽令人噁心的保護方式……但它是有效的。」
「盧卡斯，你不明白。」艾拉煩躁地說，「你不了解萊昂，不知道他是一個多麼精於算計的魔鬼，他肯定不止這一個目的。」
盧卡斯只是覺得他可憐的女孩已經被萊昂.格羅斯折磨得患上了PTSD，他摟著艾拉的肩膀，難得溫柔地哄著她。
「好吧，假設他還有別的打算，那你覺得會是什麼呢？」
艾拉的目光落在他的電腦上，上面正顯示著一張失蹤人口尋人啟事。
「萊昂.格羅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選擇巴爾薩莫不是隨機的，那所監獄關押著全德國最危險的罪犯，有連環殺手和組織犯罪的頭目，還有一些政治犯。」
「換句話說，那裡的情報密度比任何一所聯邦監獄都要高。」
「他……想要從那裡獲得什麼？」
盧卡斯眸光閃了閃。
他想獲得什麼？
答案難道不夠清楚嗎，艾拉。
他放棄了站在棋盤外面指使別人去送死的資格，把自己也變成了一枚可以被犧牲的棋子，站到那條殘酷的廝殺線上。
直到遍體鱗傷，血肉橫飛，他用近乎自毀的方式來證明他的『忠誠』和價值。
但格羅斯，你註定只能是一條敗犬。
盧卡斯冰冷的嘴唇輕輕吻了吻艾拉的頭髮。
因為愛情從來不是靠手段就能獲得的東西。
真希望你明白的那天不會太絕望。
——————
萊昂入獄了，但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自從他在法庭上當眾認罪之後，整個柏林司法系統都在瘋狂地自查自糾，試圖找出這十年來被他欺騙、利用、操縱的所有人和所有案子。
作為萊昂親手教導過、並關係密切的學生之一，艾拉在幾天後毫不意外地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萊昂的實驗室已經關閉了，還圍上了封條，警察正不停地往外搬運著東西。
她來到二樓，推開一間小型詢問室的門，施耐德已經在等著她了，他看上去比兩個月前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掛著兩團烏青，看到艾拉後，點了下頭：
「下午好，卡明斯小姐。」
艾拉在靠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施耐德坐在她對面，桌上放著一摞檔案袋。
「今天請你過來，主要想問一下萊……格羅斯的事。」他說，「格羅斯對你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興趣和信任，我們不得不調查了你，抱歉。」
艾拉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放下心——看來他們沒能查到什麼。
也是，『X』是令FBI都頭痛不已的犯罪組織，偽造身份證明可以說完全專業對口。
而那天樹林裡發生的事……
感謝那天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斯圖爾特兄弟更是毀滅證據的箇中翹楚。
總之，她大概率是安全的。
「我能理解。」艾拉寬容、又帶著點悲傷地說，「我一直把格羅斯教授當成尊敬的老師，他的確教了我很多，我真的沒想到……」
她輕輕擦了擦眼角。
施耐德感同身受：「是啊，誰想得到呢。」
沉默半晌後，他問：
「卡明斯小姐，您最後一次見到格羅斯是什麼時候？」
「在他出事的前一天。」艾拉回憶著，眉頭微微皺起，「那天下午我在他的辦公室整理資料，他告訴我第二天有個學術會議，會晚點回來。」
「回來？」
面對施耐德突然銳利的目光，艾拉抿了抿嘴唇。
「……因為某些原因，我們暫時住在一起。」
施耐德瞭然，他想起是聽詹尼斯說起萊昂疑似有女友這件事，但他覺得過於荒謬，直接忽略了。
「他當時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艾拉搖了搖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住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他那天比平時更安靜一些，我以為他只是累了，他最近一直在跟焚屍案，連續加了好幾個星期的班。」
施耐德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沒有抬頭。
「你知道他有一個私人的檔案庫嗎？一些沒有錄入警方系統的舊案子。」
「不知道。」艾拉誠實地說，「他只給我看經過警局授權的教學案例。」
這倒是真的。萊昂給她看的那些東西從來沒有通過正規渠道，他只是給了她鑰匙而已。
但施耐德不需要知道這些。
問話持續了四十分鐘，施耐德把萊昂經手過的幾個案子逐一拿出來問她是否知情，艾拉都一一否認了。
不過至少目前看來，施耐德的提問確實只是例行公事。
他在檔案袋上寫了幾行字，然後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裡，如果後續還有需要，我會再聯繫您。」
「隨時可以。」艾拉站起來握住他伸過來的手，「施耐德警官……我很抱歉。關于格羅斯教授的事，我知道你們是朋友。」
施耐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