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也能感知到愛嗎?
還是說,那是另一種蒙蔽、操縱的手段,正如萊昂.格羅斯擅長的那些?
施耐德不確定,他忽然很想把萊昂.格羅斯從監獄裡拽出來,揪著他的領子問他到底在想什麼。
施耐德把艾拉送進接待室,又再次強調了一遍:
「萊昂·格羅斯是一名被定罪的連環殺手,卡明斯小姐。」他說,「你們之間或許有親密的過去……但不要被他的外表和談吐迷惑,他會用你能想像到的任何方式讓你放鬆警惕,然後利用你達到他的目的,不要相信他。」
「我知道,你怕我從這個接待室走出去之後就變成了他的工具,就像詹尼斯那樣。」
施耐德的下頜肌肉猛地繃緊了。
「對,」他咬著牙說,「就像詹尼斯那樣。」
「不用擔心,施耐德警官。我遠比你想像的要堅強。」
施耐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手裡那根已經被捏變形的煙塞回口袋,轉身推門出去了。
萊昂.格羅斯被兩名獄警押著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囚服,金棕色的頭髮被剃短到耳際,露出整個額角和眉骨的輪廓。
那副曾讓他看起來像一名年輕學者的金絲眼鏡不見了,沒有鏡片的遮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接暴露在日光燈的冷光下,顯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冰冷和銳利。
他在玻璃另一側坐下來,獄警把他的腳鐐固定在椅子腿的金屬環上,他安靜地等著他們做完這一切,然後抬頭望向玻璃這邊的艾拉。
萊昂拿起掛在隔板上的會見電話,隔著厚厚的玻璃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聲音帶著輕微的失真和明顯的笑意:
「好久不見,艾琳。我不在的時候,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美麗的小鳥。」
艾拉:「你在監獄裡看起來過得也不錯。」
萊昂輕輕笑了起來。
「你收到我的花了嗎?」
「你還能訂花?」
「法律沒有禁止囚犯消費鮮花,艾琳。我只是失去了自由,沒有失去我的銀行帳戶。」萊昂往後靠了靠,「所以……你沒有收到嗎?」
「我以為監獄會把你的自負磨掉一點。」艾拉冷笑,「誰會在乎你的鮮花?」
萊昂輕輕眯起眼睛。
「是嗎,太遺憾了。」
萊昂把會見電話換到另一隻手上。
「那束花是洋桔梗,」他說,「和上次道歉時送你的一樣,我真希望你能喜歡它。」
艾拉終於想起來,不久前的確有人敲門,但弗洛里安回來告訴她是送貨員搞錯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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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花,現在大概率正躺在某個垃圾桶里。
「你的新住址不太好查,艾琳。我花了大概兩周才確認你確實住在盧卡斯·斯圖爾特名下那棟別墅里,順便說一句,如果他再不換一個洗錢渠道,三個月之內就會被盯上。」
艾拉警覺地眯起眼睛:「誰告訴的你這些?詹尼斯?」
「不不,他只是個沒有腦子的蠢小子而已。」
萊昂笑了笑,「別緊張,我只是有一些小小的渠道。」
艾拉可不認為他的渠道小,她盤算著等下出門就去找施耐德告狀,萊昂看出來她的想法,他往前傾了傾身體。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我,總不可能真的只是因為施耐德的請求才來這裡……問吧,公主。我今天下午沒有別的安排。」
艾拉恨死了他的遊刃有餘和傲慢,於是她忍不住嘲諷:
「你確實沒有別的安排,畢竟你哪兒也去不了……你笑什麼?」
「我在想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壞了。」萊昂彎起眼睛,「你以前不會這樣跟我說話,是這座牢籠給了你安全感嗎?」
「如果你打算什麼都不說,我想,我們沒什麼可談論的了。」
她正打算放下電話,萊昂輕輕說道:
「艾琳,乖女孩。你不該拒絕我的禮物。」
————————
盧卡斯把車停進別墅前院,艾拉一下車就捲起袖子在門口的綠色垃圾桶翻找著,弗洛里安大驚失色,趕緊拉住她手腕:
「艾拉?」
艾拉在外套上蹭了蹭手:「弗洛里安,上次那束花,萊昂送來的那束洋桔梗,你扔到哪裡了?」
弗洛里安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等,你大老遠跑去監獄見那個混蛋,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送的花?艾拉,他是不是又對你說了什麼?那傢伙隔著防彈玻璃都能對你下咒是不是?」
艾拉伸出手按住弗洛里安的肩膀把他固定在原地,然後扭頭繼續盯著盧卡斯:「……我沒有被他下咒,但他那句話不對勁,他說我不該拒絕他的禮物。萊昂從來不說廢話,那束花里有東西。」
「我明白了。」
盧卡斯最先反應過來,他轉身掀開另一個垃圾桶蓋子,雨水和腐爛菜葉混合的氣味湧上來。
他面不改色地彎下腰,從那堆濕漉漉的垃圾袋最上層把花拎了出來。
說是花束已經很勉強了,在戶外垃圾桶里經歷了一場暴雨之後,整束花軟塌塌地耷拉在盧卡斯手裡,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髒水。
弗洛里安捏著鼻子往後跳了一大步,盧卡斯則拎著那束滴水的洋桔梗進了客廳,他在地板上鋪開一張舊報紙,然後把花束拆開。
艾拉仔細檢查著那些洋桔梗,甚至包裝紙。但中間沒有夾任何東西,包裝紙也沒有用隱形墨水書寫過的痕跡。
弗洛里安不滿地開口:
「我說了吧?他就是想讓你心煩意亂,讓你坐在那裡盯著幾朵爛花胡思亂想,然後你就會忍不住再去看他,這就是他的把戲,艾拉。爛透了。」
艾拉沒有理他,她蹲在報紙旁邊,盯著那些七零八落的殘花敗葉。
她確定萊昂絕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可她漏掉了什麼?
弗洛里安還在喋喋不休地嘲諷著萊昂的可怕審美,從洋桔梗的花語一直數落到包裝紙的配色。
「五顏六色。」艾拉突然打斷了他。
「什麼?」
「你剛才說的,」艾拉抬起頭,「你說它『五顏六色毫無美感』。」
弗洛里安眨了眨眼睛。
「……對,他是色盲嗎?」
盧卡斯卻立刻理解到艾拉發現了什麼。
「是顏色嗎?」他問。
「是的。」艾拉站起來,「他在監獄裡特意提到這束花是洋桔梗,和上次道歉時送的一樣。他為什麼要強調這一點?因為他在提醒我,我應該能看出它們之間的區別,或者相似——不,不是相似,是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