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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蛇阱11

2026-10-09 16:45:42 作者: 枕山棲雲

  安東想起來了——朗格提到過的那個總是破壞范德梅爾生意的女人,應該就是蒂芙尼·鄧普斯本人沒錯。

  這女人簡直是歐洲人口販賣網絡的眼中釘,范德梅爾被她破壞了不止一樁好買賣,恨她恨得牙痒痒,倒也合情合理。

  朗格見他想起來了,便不再賣關子。

  「你那小女友從誰那兒聽到的斯德哥爾摩?你確認那個人可以信任嗎?」

  安東沒有立刻回答,他垂著眼睛看著躺在沙發上的弗洛里安,這小子在藥物作用下睡得人事不知,鉑金色的捲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怎麼看怎麼礙眼。

  安東不是沒有懷疑過,這個坐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萊昂·格羅斯被關在監獄裡,但他有的是方法讓外面的世界按照他的劇本運轉。

  他終於開口:「我不信任他,但我信任她。」

  朗格挑起一邊眉毛:「你信任一個認識不到一年的女孩,勝過信任你對自己的判斷?」

  「我信任她的判斷。」安東糾正道,「我只是負責把她安全送到她想去的地方,僅此而已。」

  朗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但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索科諾夫,你完了,你徹底完了。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安東會把任何讓他產生這種念頭的人扔進冰窟窿里冷靜冷靜。你看看你現在——」

  他彎腰從抽屜里翻出一把車鑰匙扔給安東,又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夾著一張照片和一頁薄薄的檔案。

  他把檔案拍在桌上,范德梅爾長著一張典型的中年發福荷蘭人的臉,金棕色的頭髮梳成油膩的大背頭,笑起來露出兩顆金牙,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有點俗氣的生意人。

  但安東見過太多這種長相普通的人皮下藏著什麼樣的怪物,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原子筆寫了一個地址。

  「這就是他最新買的『倉庫』?」

  「情報來源說他把鄧普斯關在那兒,但我不確定她還活著。」朗格說,「范德梅爾喜歡慢慢玩,一般會留獵物三到五天的『觀賞期』,

  如果你動作夠快,也許還能趕上。」

  「蒂芙尼.鄧普斯可不止破壞了他生意這麼簡單,你想想,范德梅爾那種睚眥必報的雜種會怎麼報復她?」

  安東把照片和檔案塞進口袋,轉過身去看沙發上的艾拉。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一雙還帶著倦意的眼睛望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安東心臟猛地揪緊的平靜。

  「你要去阿姆斯特丹?」她問。她顯然聽到了他和朗格的全部對話。

  「對。范德梅爾是找到蒂芙尼.鄧普斯的關鍵。」

  艾拉從沙發上坐起來,動作很輕,儘量不吵醒靠在她身邊的弗洛里安。

  她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

  「我也去。」

  「不行。」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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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東深吸一口氣,他感覺到朗格在身後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悶笑。

  他蹲下來,與坐在沙發邊緣的艾拉平視:

  「艾拉,阿姆斯特丹不是柏林。范德梅爾在那座城市經營了十幾年,他的人脈網絡覆蓋了港口、警局和市政廳的每個角落,在那裡警察根本靠不住,而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

  艾拉轉過頭問朗格:「你想要殺范德梅爾肯定不是因為蒂芙尼,為什麼?」

  安東也擰著眉看過來。

  朗格舉起手:「好吧,好吧。敏銳的小姑娘。

  「范德梅爾殺了我的人,安東。五年前的事了。米爾科姆——你應該還記得他,那個總喜歡講冷笑話的小子。」

  安東點了點頭,他記得米爾科姆,朗格救出來的人,他把他當兒子養了將近八年。

  「范德梅爾從我這裡提了一批貨,中途出了岔子——那批貨里有個小姑娘,米爾科姆心軟了,給她指了條逃跑的路。」朗格煩躁地重新叼起煙,「范德梅爾追回來之後當著米爾科姆的面把那姑娘的喉嚨割了,然後問米爾科姆——『你還有多餘的善心要發散嗎?』」

  「范德梅爾沒給他一個痛快,而是把他捆在倉庫的椅子上,每天切一點東西下來,切完還給他止血,讓他活著感受自己是怎麼一點一點變少的。」


  「兩天後他讓人把米爾科姆送了回來,那孩子只活了一天就走了,走之前拼命乞求我給他用鎮痛劑,但你知道,鎮痛劑是稀缺物品。」

  朗格咧開嘴笑了笑,「所以我只好給他用大劑量的海ly,總算走得沒那麼痛苦。」

  安東看著朗格,等他開出真正的價碼。

  「那筆錢我一分不要,你只要把范德梅爾這顆腦袋拎到我面前來就行。我額外再加一條情報——關於那個叫蒂芙尼的女人,她失蹤之前接觸過什麼、去過哪裡、見過誰,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

  安東還沒開口回答,艾拉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小,但安東的注意力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立刻就轉向了她。

  「朗格先生,」艾拉說,「你知道萊昂·格羅斯這個人嗎?」

  朗格眨了眨眼睛:「柏林那位最近很出名的法醫教授?全德國的警察都被他耍了十幾年,我當然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給了我們一個斯德哥爾摩的坐標,說蒂芙尼在那兒,你怎麼知道你的情報比他的更可靠?」

  朗格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有趣的問題。」他說,「但我沒法回答你,因為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的情報就是對的。我只知道範德梅爾綁架了鄧普斯這條消息的來源,是一個從范德梅爾倉庫里逃出來的荷蘭妓女。她爬了七公里的下水道才找到警察局,但阿姆斯特丹的警察局和范德梅爾的關係比你想像中要親密得多,她還沒做完筆錄就被轉到了另一個房間,那個房間裡等著的是范德梅爾的人。她能從第二次綁架里活下來純屬運氣——接應的警察里有一個良心還沒爛透的人,偷偷把她送出了城。」

  艾拉安靜地聽完了這段話,然後說:

  「所以兩條情報都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都是假的。唯一的驗證方法就是親自去看一趟。」

  安東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他喜歡艾拉的聰明,但聰明過頭的艾拉讓他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留在這裡。」他再次強調,語氣比上一次更生硬,「朗格會照顧你和那個鉑金腦袋的小子,我去阿姆斯特丹,三到五天回來。如果范德梅爾那裡真的有線索,我會順著往下查,但如果那裡只是個陷阱——」

  「那你就會死在那裡。」艾拉打斷他,「等你死了,我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去阿姆斯特丹。弗洛里安的傷至少要休養一周才能勉強行動,盧卡斯生死不明——你讓我等三到五天?」

  「我不擅長等人,安東。尤其在我知道有人正在某個地下室里受苦的時候。」

  弗洛里安在藥物的作用下翻了翻身,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入更深的睡眠。

  艾拉伸出手,習慣性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沒有回升。

  安東看著這個動作,某種酸澀的情緒從胸口一路燒到喉嚨。

  她頓了頓。

  「萊昂.格羅斯的棋盤不會有廢子,所以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朗格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

  「這丫頭有意思。」他對安東說,「比我這輩子打交道的大部分女人都有意思。」

  安東沒有理會他。

  他盯著艾拉,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憤怒、擔憂、嫉妒,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無可奈何的妥協。

  朗格打斷了兩人的對視和寸步不讓。

  「巴爾薩莫監獄昨晚著了場大火,消防隊從廢墟里拖出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獄方已經簽字確認是萊昂·格羅斯。」

  「但那是假的,他在起火前半小時就被人從排水管道里接走了——這個消息能體現我的誠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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