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被那個吻弄得大腦空白了兩秒,回過神來時她的第一反應是抬手扇過去。
但手腕在半空中被攥住了。
她看清了那張臉,和她記憶里那個開跑車把她扔在半路、又追上來道歉的混蛋完美重合。
諾亞.柯林斯。
她對他最後的印象還停留在黑石森林,她不知道柯林斯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出現在范德梅爾的包廂里絕對不是為了買春。
「你——」
她沒來得及說完,後方的走廊拐角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封鎖所有出口!一個人都不准放出去!」范德梅爾怒吼著,「找到那個開槍的雜種,我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剩下的話被一陣對講機的電流噪音吞沒了。
艾拉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胸腔,她用力推了諾亞一把,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安東突然從陰影里沖了出來。
他的拳頭精準地砸在諾亞的顴骨上,諾亞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蹌了兩步才穩住重心。
他沒有還手,只是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滲出的血,艾拉趕緊壓低嗓音喊了一聲:
「安東!」
拳頭停在半空中。
安東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艾拉緊緊拉住他的衣袖。
「別打了,安東。你想把所有人都引過來嗎?」
「他認識你。需要殺了他嗎?」
艾拉遲疑了一下,老實說,這真的很有吸引力。
先不說諾亞莫名其妙的冒犯,就憑他做的那些事,就憑他認識自己,如果他在范德梅爾面前說漏嘴,會將她和安東陷入無法挽回的危險中。
她盯著諾亞,而那雙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回望著她。
他嘴唇上還沾著剛才那個吻留下的口紅印,狼狽又荒唐。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艾拉問。
諾亞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安東揪皺的衣領。
「我也想問你同樣的問題,辛克萊小姐。」他說,「但我猜你現在不太方便回答。」
「你打算去告密嗎?」艾拉直截了當地問。
諾亞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
「告密的好處是什麼?如果我真的想告密,我剛才就不會開槍打碎那盞吊燈。」
艾拉愣了一下。
那一槍,她以為是安東製造的混亂,結果是諾亞開的?
諾亞冷笑著:
「辛克萊,到底是什麼理由能讓你放棄自尊來這種鬼地方,別再用那套欠錢的狗屁理由了。」
「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就真的去告密。」
安東忍了又忍,他轉過頭認真地問艾拉:
「真的不用殺掉他嗎?」
范德梅爾的咆哮聲又近了幾分。
艾拉飛快地權衡了殺掉諾亞需要花費的時間和可能引來的後果,最終得出一個讓她很不甘心的結論——現在殺他不是好時機。
她還記得在黑石森林裡艾登.格蘭特曾說諾亞的身手很不錯,如果發生打鬥,安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諾亞沒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但這並沒有激怒他。
「如果你膽敢……」
膽敢什麼?
她根本沒什麼可威脅諾亞.柯林斯的。
「為什麼不試著相信我呢,辛克萊。」
他逼近一步。
「看看你這副可憐的樣子,廉價的裙子,艷俗諂媚的妝容,可笑極了。」
諾亞用手仔仔細細地擦去艾拉深色的眼影和口紅。那雙警覺的漂亮眼睛落在他臉上,令他從靈魂深處升起了難言的戰慄。
「試著相信我吧,就像當初在黑石森林那樣……我並沒有傷害你,不是嗎?」
——————
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恍恍惚惚中,艾拉任由安東給她穿上鞋子,帶她從另一條通道回了更衣室。
過了好一會兒,其他濃妝艷抹但花容失色的姑娘們也都回來了。
她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走廊盡頭那具屍體,根本壓制不住語氣里的快意。
有人說那個光頭的、叫米歇爾的傢伙在帷幕後面被人割了喉嚨,血流了一地,直到別人踩到那攤黏糊糊的東西才發現他已經死透了。
沒有人同情他,一個姑娘甚至往地上啐了一口,罵他是條活該被塞進絞肉機的野狗。
艾拉坐在化妝凳上聽著,幾分鐘後,弗里達推開更衣室的門,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個蒼蠅。
她讓所有人閉嘴,然後把她們都趕到了大廳。
舞廳里的燈用驚人的速度被修好了,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還沒有收拾。沒來得及逃走的客人集中站在靠牆的位置,有的還在發抖,有的臉上則掛著不耐煩的神色。
范德梅爾站在舞台中央,那張肥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今晚有人闖進了我的辦公室,」他說,「偷走了一些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他的目光像一把鈍刀一樣緩緩掃過人群,艾拉站在姑娘們中間,垂著眼睛。她能感受到身邊瑪爾塔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但她已經沒有心情去安慰她。
「我不在乎是誰幹的,也不在乎動機是什麼。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在我把那幾個人的手指一根根剁下來之前,有沒有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把話說清楚?」
沒有人回答。
大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范德梅爾等了大約半分鐘,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點了點頭,然後朝身邊的保鏢揚了揚下巴:
「把門鎖上,所有人,一個一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