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當然知道諾亞.柯林斯不是克萊頓那種沒長腦子的美式金髮甜心。
但過去沒腦子六人組的形象,實在讓她很難把諾亞同其他人割裂開,以至於忘記柯林斯本身是個危險角色。
她警惕地盯著諾亞的一舉一動,空氣中瀰漫著難耐的沉默。
直到運河安靜下來,斑駁的彩色光斑透過窗紗斜射在牆紙上。
突然一陣天旋地動,艾拉反應過來時已經整個人倒在了那張大床上。諾亞.柯林斯正用力摁住她的兩隻手腕,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艾拉。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諾亞的手指還攥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位置卡得很準,艾拉試著動了動,但沒能挪動分毫。
她放棄掙扎,整個人陷進了床墊里:
「柯林斯先生,您把我從范德梅爾那兒帶出來,我確實欠您一個人情,但您總得給我一點時間……目前我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條裙子。」
他低頭掃了一眼那條酒紅色的亮片短裙,但最先注意到的卻是她雪白細膩的大腿。
艾拉愣了會兒,隨後惱羞成怒:
「你在看哪裡!」
這下她徹底冷靜不了了,跟條活魚一樣在諾亞手下拼命扭動起來。
「放手!」
諾亞沒理她,而是冷笑著:
「你不是舞女嗎?辛克萊。」他慢慢地問,「我以為你知道金鴿子是什麼地方,你穿著這種衣服站在那些男人面前,你覺得他們把你當成什麼?」
艾拉的火氣一下子衝上了頭頂,她扭動著手腕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你管我是什麼,我跟你有關係嗎,諾亞·柯林斯。我們是見過幾次面,但你憑什麼對我的選擇指手畫腳……」
「我是那個把你從范德梅爾眼皮底下撈出來的人。」諾亞的神色徹底冷下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替你收拾爛攤子了,辛克萊。」
「你似乎有一種特殊的天賦,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搞到最糟糕的境地,然後等著某個路過的倒霉蛋替你擦屁股。」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也沒有任何資格把人情債綁到我身上,然後用它來審判我,我也不需要你……」
「不需要?一個人跑到阿姆斯特丹,還把自己賣進紅燈區最臭名昭著的俱樂部——你多厲害啊。」
諾亞的表情過分冷漠和可怕,艾拉不自覺地閉上嘴,安靜了下來。
「諾亞……」她小聲地說,「你先放開我,我們好好談談……」
「我不覺得跟你有什麼好談的,辛克萊。我就該讓范德梅爾把你送去紅房子,那樣你就會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但你、但你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對不對?」
「我不確定。」他說,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卻鬆了幾分。
就是這個空隙。
艾拉的右肘猛地擊向他的肋骨,趁他側身躲避的那一瞬間,她用力地把額頭砸向他的鼻樑。
諾亞被撞得整個人往後仰去,他鬆開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悶哼聲里夾著一聲含混的咒罵。
艾拉則像條泥鰍一樣從他身下滑了出去,她翻身滾向床的另一側,赤著腳就想往門口沖。
但她的手指還沒碰到門把手,腳踝就被一隻從身後伸過來的手牢牢攥住了。
「辛克萊!」
諾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又生氣又狼狽。
他另一隻手還捂著鼻子,指縫裡滲出了血跡,但他攥著她腳踝的力氣大得驚人,硬是把她從門邊拖了回來。
艾拉在地上掙扎著,手指胡亂抓著地毯上的絨毛,試圖找到什麼能借力的東西。
她的指尖碰到了床頭櫃的邊角,然後摸到了一盞黃銅底座的檯燈。
她一把抓住檯燈,扭過身體,把檯燈舉過頭頂,對準了諾亞的方向。
「放手!」
諾亞抬眼看了看那盞檯燈,又看了看她那張因為憤怒和緊張而泛起紅暈的臉。
他哼笑了一聲,鼻血從指縫中淌了出來,滴在那件黑色的絲綢睡袍上,看起來既荒唐又危險。
「不放。」
「你這個趁人之危卑鄙無恥的小人!」
「你自己又好到哪裡去?滿嘴謊言的騙子。」
諾亞反唇相譏,他的聲音因為疼痛而帶著一點鼻音,削弱了攻擊性,但刻薄一點兒沒變。
艾拉舉著檯燈的手臂開始發酸: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辛克萊,你最好仔細想想要不要繼續在我面前撒謊,但我恐怕沒有耐心再聽下去。」
他威脅著,艾拉崩潰了。
「因為我沒辦法!因為有人想要我的命!因為我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我就會死!你以為我想站在那些男人面前讓他們像挑豬肉一樣看我的臉嗎?你以為我喜歡這樣?那是因為我根本沒有選擇!」
她盯著諾亞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
諾亞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最後,他鬆開了她的腳踝。
艾拉幾乎是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但她忘了一件事。
她忘了自己穿的是一條已經被反覆拉扯過的亮片短裙。
織物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
那條酒紅色的亮片裙從側腰的縫線處齊刷刷地裂開,大片肌膚暴露在空氣里。
艾拉整個人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諾亞也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間暴露出來的皮膚上,然後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彈開。
「……對不起。」
艾拉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抬頭看向他,發現諾亞·柯林斯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背對著她。
他的整張臉側向牆壁的方向,仿佛牆紙上那朵暗紋玫瑰花紋突然成了這世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艾拉愣了幾秒,伸手扯過床尾疊放整齊的浴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身。
諾亞始終沒有回頭,他甚至往窗戶的方向又挪了兩步,過了好一會兒,諾亞確認她已經收拾妥當,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從她裹著浴巾的腰間掃過,又在她的臉上停住。
艾拉同樣看著他的臉,上面的血跡還沒擦乾淨,看上去滑稽又可笑,和他平時那副冷淡矜貴的做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剛才說有人想要你的命。」諾亞乾巴巴地問,「是誰?」
艾拉把自己裹緊了一些。
「你確定你想知道?」
諾亞沒有猶豫。
「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