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愧疚心也就持續了半分鐘，半分鐘後，她已經想好了措辭，準備再忽悠一下諾亞，最起碼讓他把自己放出去。
話還沒出口，窗戶就炸了。
碎片砸在地毯上，夜風裹著運河的濕氣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她沒來得及看清那個破窗而入的身影是怎麼落地的，身體就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一把抓緊諾亞的睡袍袖子，整個人縮到了他身後。
諾亞的身體在她碰到他的瞬間繃緊了，但他沒有推開她，而是側過身將她擋得更嚴實了一些。
那個破窗而入的男人站在碎玻璃中央，黑色的戰術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視線死死釘在諾亞身上，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劇烈起伏著，攥緊的拳頭垂在身側，指節上還沾著碎玻璃劃出的血跡。
「……你竟然敢。」
艾拉愣了一下，隨即從那聲音和體型認出了來人。
「安東？」
諾亞：「安東是誰，你的新寵物嗎？」
「你對她做了什麼？」
諾亞似乎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救了她。」他頓了頓，「你呢？你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做了什麼？」
艾拉想插嘴，但兩個男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讓她徹底成了局外人。
安東和諾亞對視了大約兩秒，異口同聲命令道：
「躲到一邊去。」
艾拉還沒來得及表達不滿，安東已經動了。他的拳頭用力砸向諾亞的臉頰，諾亞側頭避開，反手一擊肘擊撞向安東的肋骨，被安東用手臂格擋住，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抓住了對方的衣領，最後撞翻了沙發椅旁邊那張放著威士忌酒瓶的茶几。
玻璃碎裂的聲音讓艾拉太陽穴跳了一下，她快步繞到房間另一側，順手把桌子上那個水晶花瓶抱了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了床上的枕頭堆里。
她不確定這東西等會兒會不會變成兇器。
諾亞的睡袍腰帶在剛才那輪交手中鬆開了，露出底下的深灰色棉質家居褲和一條斜跨過胸口的舊傷疤，安東的戰術面罩則在搏鬥中被扯掉了一半。
兩個人在臥室不算寬敞的空地上你來我往地交換了幾輪攻擊。
安東的實戰經驗明顯更占上風。他在僱傭兵營地和地下拳場學來的那些招式不講任何體面，每一擊都落在最刁鑽的位置。
在安東近乎野蠻的壓制下，諾亞漸漸落了下風。
艾拉抱著枕頭邊緣，緊張地看著安東把諾亞壓在地毯上。
「別打了！」她壓低嗓音喊了一聲，「你們打夠了沒有？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安東的拳頭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偏過頭瞥了艾拉一眼，目光從她緊張的臉往下滑到她裹著浴巾的身體上。
…………
他下手更狠了。
諾亞轉過頭吐出一口血沫。
「艾拉，這就是正經事，很重要的正經事。」
艾拉簡直想要掐著他的脖子，把他從壞掉的窗戶扔進運河，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
「柯林斯先生，您還好嗎？我們聽到了一些動靜……」
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諾亞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和他此刻狼狽模樣完全不匹配的冷淡語氣朝門口說：
「滾。」
門外的沉默持續了好幾秒，然後那個男聲用一種意味深長的、帶著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語調乾咳了一聲：
「好的，柯林斯先生。祝您……愉快。」
腳步聲遠去了。
艾拉坐在床上，冷冷地抱著胳膊，面前是一片狼藉的房間和兩個互毆得像死狗一樣的男人。
「繼續啊。」她說。
安東默默鬆開拽住諾亞衣領的手，諾亞則從地上爬起來，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服。
「艾拉……」
安東高大的身軀藏在陰影里，像個做錯了事的無措的孩子。
看到他這副模樣，諾亞冷笑了一聲。
艾拉轉向諾亞，朝他伸出手：
「卡在哪裡？」
諾亞從衣兜里掏出一張黑卡。
「……我要的是門卡。」
諾亞沒拿回黑卡，而是把門卡舉到她夠不到的高度，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我可以讓你走，但你得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你想從范德梅爾的辦公室里拿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