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娜繞過走廊盡頭的監控探頭,側身閃進消防通道。
經過幾天的觀察,她發現只有後門守衛會比較鬆懈,那個叫科爾頓的大個子是個靦腆的新人,從他眼皮底下離開,比從其他人那裡容易得多。
她只需要假裝去抽菸,再同他閒聊幾句,適當示弱引起他的同情心——如果他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
接著她會毫不猶豫地割斷他的脖子。
可走到門口,她沒發現安東的影子。狂喜和不可置信下,她卻聽到背後傳來青年冷沉的嗓音:
「你打算去哪裡?」
……
槍對準了阿米娜的額頭,逼迫她不得不回到更衣室,她敏銳地嗅到這個男人身上濃重的血腥和硝煙的味道,顯然不是她能招惹的。
他並不是一個靦腆、乳臭未乾的小伙子。
艾拉從掛滿演出服的金屬衣架後面走出來,赤著腳踩在木質地板上。
她已經在諾亞房間裡換掉了那條開裂的亮片裙,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絲絨的吊帶短裙,長度依然堪憂,但至少縫線是完整的。
「你們——」
就算再傻,阿米娜也看明白了眼前這兩人根本就是一夥的。
「我們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艾拉盯著她的眼睛,「U盤。」
阿米娜冷笑:
「你們想要U盤?我見過你們這種人,為錢不要命的亡命徒,還是黑幫的走狗?算了,我不在乎,我也不會告訴你們U盤——」
安東沒有等她說完,手腕一翻一擰,阿米娜的肘關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她悶哼一聲,右手徹底失去了力氣,那支剛剛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微型手槍掉在地上。
「U盤的事我們可以談。」艾拉按住安東的胳膊,「我只是想看到那份名單,我最好的朋友幾個月前失蹤了,她最後出現的地點跟范德梅爾名下的一條運輸線有關。」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替誰賣命,我只是想找到她。」
阿米娜嘲諷道:
「好朋友?你以為你編一個感人的故事,我就會信你?」
「那我需要做什麼,才能讓你相信我?」
沒等阿米娜開口,鐵皮門板突然被粗暴地推開又關上,中間夾雜著荷蘭語的謾罵和姑娘們的尖叫聲。
范德梅爾還是沒有放棄,選擇重新搜查『金鴿子』酒吧
阿米娜的瞳孔縮了一下,她飛快地權衡了利弊:
「U盤確實在我手裡,你們想要它,就得跟我一起離開金鴿子,這是唯一的條件。」
安東擰緊了眉頭正想說話,艾拉卻搶先一步開口:
「U盤很重要,但殺范德梅爾同樣重要,我不會在沒做完這件事就離開。」
阿米娜愣了一下。
「你瘋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你以為殺了他你還能活著走出阿姆斯特丹——」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阿米娜迅速閉嘴,安東默契地把她拖到了陰影中,艾拉則理了理裙擺。
諾亞·柯林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人不在這兒。」
腳步聲停住了,然後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柯林斯先生,老闆吩咐過,所有房間都要檢查,金鴿子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我知道他丟了東西。」諾亞打斷他,「我也知道他現在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在整棟樓里亂竄。但我的女伴剛才在更衣室里換衣服,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闖進去?」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柯林斯先生。但范德梅爾先生也是想儘快抓到那個小偷,免得打擾您休息。」
「與其在這裡搜查一間全是女人衣服的房間,」諾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不如聯繫你的人去搜一下運河和港口。如果我是那個偷東西的人,不會蠢到從正門走出去。」
這句話里的道理是如此樸素且無可反駁,以至於男人沉默了數秒。
艾拉隔著門板幾乎能想像出他臉上那種便秘般的表情,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來,朝著走廊另一端遠去了。
諾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這次是對著更衣室裡面:
「玲。」
艾拉深吸一口氣,她扯了扯那條黑色絲絨短裙的裙擺,拉開鐵皮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諾亞一個人,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褲袋裡,看到她後,那雙黑色的眼睛似乎微微閃過一抹亮光。
「你選的裙子太短了。」艾拉抱怨道。
諾亞低下頭,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個輕吻。
「你穿什麼都像天使一樣美麗。」
艾拉被他這句台詞搞得差點沒繃住表情。
她不得不承認,諾亞·柯林斯在演戲這件事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句話配合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足以讓任何一個不知內情的旁觀者相信他已經徹底被這個越南舞女迷得神魂顛倒。
她適時地紅了臉頰,用一種帶著虛榮和輕慢的語氣說:
「裡面什麼人都沒有,那個叫阿米娜的賤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早就說她不是好東西。」
「哦?」
「從上那輛麵包車開始她就看不起我,擺出一副『我比你們都高貴』的嘴臉。結果呢?她高貴到哪裡去了?不也是個賣身的妓女,還是個該死的小偷!」
她說完飛快地瞥了諾亞一眼,像是擔心自己剛才那番粗俗的言辭會讓這位金主不快。
但諾亞只是溫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不悅的成分。
走廊拐角處傳來范德梅爾和親信低聲交談的聲音,片刻後那個肥胖的身影親自出現在走廊盡頭,臉上掛著用力擠出來的和藹笑容:
「柯林斯先生,這完全是誤會一場,很抱歉我的手下差點就冒犯了您的女伴。」他轉向身邊的男人,「去,把運河沿線再搜一遍,所有出口都給我盯住了。」
艾拉靠近諾亞,躲在他身後扮演著一個被嚇到了的、急需依靠的金絲雀。
范德梅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點了點頭,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艾拉幾乎是立刻鬆開了諾亞的胳膊。
諾亞眯起眼睛,艾拉感受到那道不善的目光,抿了抿嘴唇。
然後又以一種極其不情願的姿態把手重新搭回他的小臂。
諾亞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平靜地說:
「我不希望你只是在需要我的時候才表現得聽話,艾拉。」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去做完她沒做完的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生氣了嗎?
艾拉不確定,她也不在乎。
她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阿米娜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
「你知道他是誰嗎?」阿米娜的聲音很低,「你知不知道門口那個男人是什麼人?」
艾拉以為她要說的是邪教組織那層身份,但阿米娜的下一句話讓她意識到她們說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
「柯林斯家族,全球最大的醫藥公司。」阿米娜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他們只是賣藥的?全球每年有無數人失蹤,他們去了哪裡?他們為什麼失蹤?」
「我不管你是誰,你既然和那個人有牽扯,我就絕不可能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