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娜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艾拉知道再多解釋也是徒勞。
她抓著阿米娜的手腕把她往衣櫃之間的陰影里又拖了一步。
「你相不相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你一個人逃不走的,至於U盤……我會殺了范德梅爾,希望這樣你能看到我的誠意。」
阿米娜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她沒回答,但也沒再試圖掙脫艾拉的手。
她靜靜地縮在角落,縮在更衣室那塊鬆動的木板後面。
艾拉很快整理好妝容,跟著門口的打手離開了。
他們上到二樓,在會客廳門口停了下來,打手推開門,側身讓出一條路。
弗里達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她臉上的淤青加上她陰沉的臉色,看上去有些嚇人,而正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是朗格。
「啊……原來是玲。」老頭臉上掛著笑,他熱情地打著招呼,弗里達則朝著對面的單人沙發揚了揚下巴。
「坐吧,玲。別緊張,只是隨便聊聊。」
艾拉在那張沙發上坐下來。
弗里達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慢悠悠地抽完那支煙,然後將菸蒂按進菸灰缸里。
「你和柯林斯先生相處得怎麼樣?」
「很好,」艾拉謹慎地說,「柯林斯先生是個很溫柔的人。」
弗里達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溫柔?這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用這個詞形容他們。」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地纏上艾拉的臉。
「你知道嗎,玲。我在這行見過各式各樣的姑娘,有些人是真的走投無路,也有些人是裝做走投無路。」
「前者通常活不長,而後者……往往會給我帶來麻煩。」
艾拉沒有接話。
「貝莉你還記得吧?就是那個在舞廳里指認你的姑娘。」弗里達的語氣依然溫和,「她現在在紅房子裡,情況不太好,說了很多胡話。」
「其中有一件挺有意思的,她說那個叫科爾頓的大個子總是盯著你看,像條被人踢了一腳的流浪狗,可憐巴巴地搖著尾巴跟在你後面。」
艾拉的手指微微一緊,她委屈又不悅地說:
「科爾頓?我們甚至沒說過話!」
「我知道。」弗里達打斷她,目光緩慢地轉向朗格,「但你們都是朗格派來的。」
朗格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弗里達,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弗里達站起身,繞過茶几走到朗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老頭的眼睛,「你送來一個身份不明的越南姑娘,又送來了一個目光總黏在她身上的打手,還有一個更可疑的,阿米娜?她現在失蹤了!大概率是她偷了U盤。」
「朗格,他們的身份有問題,這件事你知情嗎?」
朗格猛地站起來,蒼老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著:
「弗里達,我跟你認識了二十年,你男人活著的時候我們一起喝過酒,他死的時候我去參加了葬禮。我朗格或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從來不干背後捅刀子的下作事。」
弗里達的表情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但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冷漠。
「弗里達女士,」艾拉站起身,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慌亂語氣開口,「我可以解釋……」
「你留著跟范德梅爾先生解釋吧。」弗里達頭也不回地說,「帶走。」
兩個打手從門外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艾拉的胳膊。
艾拉沒有掙扎,也沒有向朗格求救。
他救不了她,他甚至自身難保。
她飛快轉動著腦子,范德梅爾毫不顧及諾亞.柯林斯的警告,可能正是因為諾亞,他覺得自己更可疑。
那麼,她要怎麼做,才能把一個虛榮的、懦弱又無知的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讓范德梅爾暫時放下一點點戒心呢?
——————
同一時間,另一隊人馬正在往後門方向移動。
領頭的正是范德梅爾的親信德布爾,他身後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目標是後門口那個正在抽菸的沉默大個子。
安東看見來者不善的三個人時,微微眯起眼睛。
「科爾頓?老闆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
安東點點頭,老實地跟在他們身後。
但剛剛路過樓梯拐角,德布爾甚至沒看清安東是怎麼近的身,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
等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手腕正以一種不合常理的角度垂著。
安東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在他痛呼出聲之前,他的手扣住德布爾的脖子,用力往右一擰。
德布爾的身體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剩下的兩個僱傭兵這才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們被同樣的手法乾脆利落地結果了生命。
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七秒。
三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走廊里,鮮血從其中一人的脖子下面緩慢洇開,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畫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安東站在原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彎腰從德布爾身上摸出一把格洛克,插進後腰。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是有人試圖壓抑呼吸卻沒能完全壓制住的、那種介於抽氣和哽咽之間的聲響。
安東轉過頭。
娜塔莎站在消防通道的門口,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抓著門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正驚恐地看著這個死神般高大恐怖的殺人機器。
安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冷酷地評估著她的價值,以及要不要讓她永遠閉嘴。
娜塔莎的腿開始發抖,她想尖叫,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一串破碎的氣音。
她鬆開抓著門框的手,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你——」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走廊另一端傳來弗里達尖利的嗓音:
「去查查後門!」
安東的眉頭皺了一下,他迅速掃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
娜塔莎趁他分神的瞬間轉身就往消防通道里跑,但她的高跟鞋在濕滑的台階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前撲去。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後領,把她拽了回來。
緊接著冰涼的金屬抵上了她的後腰,穿透那層薄薄的亮片裙布料,精準地卡在了她的尾椎骨上。
娜塔莎徹底僵住了。
「噓。」艾拉的聲音和她在俱樂部里裝出來的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判若兩人,「別出聲,好嗎?」
娜塔莎機械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