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百無聊賴地守著昏迷不醒的阿米娜。
她原本想找點繃帶替阿米娜包紮好傷口，但被看守阿米娜的男人冷冰冰地拒絕了。
今夜的金鴿子不同尋常地安靜，她反而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有著詭異雕刻的紅門上，又不動聲色地挪了回去。
范德梅爾之所以把紅房子的入口安排在更衣室，很大緣由是為了警告那些有小心思的女孩。
乖乖聽話，或者現在推開門，去那個房間裡。
在見識過范德梅爾的手段後，每一個女孩、或者男孩都很乖。
每一個。
想起過往，娜塔莎忍住了嘔吐的衝動，好在很快，弗里達鐵青著臉回來了，她身後跟著玲和科爾頓。
她冷靜地命令打手們退下。
艾拉看見地上狼狽不堪的阿米娜，冷冷問道:
「……你對她做了什麼？」
娜塔莎驚訝地瞪大眼睛，這時她才發現科爾頓離弗里達很近。
果然，打手離開後，科爾德毫不避諱地露出抵在弗里達腰間的手槍。
艾拉迅速上前查看阿米娜的情況，她額頭滾燙，臉頰燒得通紅，身上全是青紫的淤青，但至始至終她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艾拉呼喚著她的名字，直到她睜開眼睛，艾拉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瞳孔開始渙散了。
艾拉蹲下身，試圖把阿米娜從地上扶起來，手掌剛托住她的後背就觸到一片濕熱。
那種黏膩的觸感順著指縫蔓延開來，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被染成了紅色，在慘白的燈光下紅得刺眼。
安東的膝蓋抵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壓進地板上的血泊里。
他看著旁邊瑟瑟發抖的娜塔莎。
「把她綁起來。」
娜塔莎的牙齒在打顫，她看了看地上的弗里達，又看了看渾身是血的艾拉，拼命地試圖後退。
艾拉抬起頭:
「我已經殺了范德梅爾，現在金鴿子我說了算……你想去陪他嗎？」
娜塔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牆角抓起繩子，在弗里達陰冷的目光中把她綁了個結結實實。
然後她退到牆根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
安東把弗里達丟給娜塔莎後迅速蹲到阿米娜另一側，手指掀開她那件被血浸透的運動外套，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膚，肋骨的輪廓在不正常的腫脹中若隱若現。
「怎麼樣？」艾拉問。
「脾臟破了，」他說，「外傷只是表象，內出血才是要命的—她撐不了多久。」
阿米娜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她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大口暗紅色的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下巴淌進脖子裡。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抓握著，艾拉趕緊握住那隻手，阿米娜拼命想把目光聚焦到艾拉臉上，但瞳孔早已渙散得無法聚焦，她只能憑感覺捕捉到面前有一團模糊的輪廓。
「尤利婭……找到她……答應我……」
她一邊說一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手指用力攥著艾拉的衣袖，艾拉俯下身，只能聽到她從喉嚨里混雜著血沫的嘶呵聲。
她無法將目光從那張慘白的臉上移開，直到那隻手握住她的手腕，緩緩移向腹部。
艾拉對上她絕望的眼睛，不可遏制地全身顫抖起來。
「……你不是軟弱的人，玲。」她乞求著，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的弧度流進耳朵里，「你不是軟弱的人。」
她固執地、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艾拉抱住她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我答應你，阿米娜。睡吧……睡吧。」
—————
阿米娜的身體在她懷裡漸漸冷了下去。
那隻攥著她衣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安東的手按在她的後背上，什麼都沒說。
艾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直起身。
她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悲傷，她轉頭看向被娜塔莎綁在椅子上的弗里達，後者臉上那層精緻的妝容已經因為汗水和掙扎而花了大半，眼線暈成一片灰黑色的陰影，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水淋濕的劣質玩偶。
娜塔莎縮在牆角，雙手環抱著膝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安東已經明白了艾拉的意圖，他摁住艾拉的胳膊。
「讓我來。」
「你會毀了她的遺體。」艾拉拒絕了，她讓安東把娜塔莎拖走，自己顫抖著解開她的衣扣。
濃重的血腥味道瞬間蔓延開，娜塔莎抖得更厲害了。
她看不見艾拉在幹什麼，卻能想像得到。
「拿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艾拉滿手是血地出來，她看上去整個人狀態很不對勁，娜塔莎沒敢看她第二眼。
安東上前替她擦乾淨雙手。
「我們走之前，會一把火燒掉這裡。」
在艾拉『工作』的時候，安東已經帶著弗里達打開了藏在更衣室的紅房子大門，裡面空蕩蕩的，牆壁和地板鋪滿了透明的塑料膜，接縫處用銀色的膠帶密封著，邊角處理得很仔細。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把椅子，扶手和椅腿都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椅子正前方架著一台攝影機，那枚小小的紅色指示燈正亮著，顯示它仍在運轉。
除此之外，牆角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
「我破解了密碼。」安東說，「但裡面什麼也沒有。」
「試試這個。」
艾拉把U盤遞給他，上面還粘著阿米娜的血液，安東把U盤插進接口，又是漫長的破譯後，裡面出現了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的幾十個文檔。
文檔以年份和月份命名，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七年前。
艾拉翻開那些文檔，她的目光掃過一長串陌生的名字，其中大部分來自東歐和東南亞，也有一些來自南美和非洲。
每個人都被詳細記錄了年齡、國籍和血型，備註欄里則是各種各樣的標註：「已交付」「轉運中」「待確認」。
有些名字後面跟著一串日期，有些名字則被用紅色字體標記出來，寫著「不符合條件，已轉運」。
她不願去想『轉運』是指運到了哪裡。
最後，在表格的後半部分艾拉找到了尤利婭的名字。
『尤利婭·彼得羅夫娜·伊萬諾娃。女，14歲，血型Rh null型，備註欄里寫著：「已交付——上層接收，渠道A-1。」』
艾拉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有什麼東西快要跳躍出來，但她始終抓不到那條若有似無的線索。
「這是什麼？」
安東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一下：
「亂碼——或者說，加密信息。編碼方式不是常見的幾種，需要花點時間破解。」
艾拉的目光從中段移到最後，注意到這串亂碼占據了U盤總存儲空間的大約六分之一，也就是說，有人花了大量精力去加密這一部分內容，甚至連范德梅爾本人都不知曉它的作用。
「上層是誰？」
艾拉轉過身問弗里達，弗里達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范德梅爾從來不跟我提上面的事，我只知道那些被選中的『特殊訂單』會通過特定的渠道送出去，送到哪裡、交給誰，只有他一個人清楚。」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了，目光閃爍了一下。
「那些『特殊訂單』，那些被選中的，條件更好的，那些貨有專門的渠道，買家甚至連名字都不會出現在任何記錄里。」
艾拉沒指望從她嘴裡得到什麼線索，在她心裡，弗里達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又翻看了幾頁名單，然後她的目光毫無防備地撞上一個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在這種地方看到的名字。
克洛伊·布魯克斯。
女。21歲。血型:MNSSU。來源地：默克伍德。狀態：備選。重點跟進—有孕。
艾拉的指尖停在滑鼠上，一動不動。
默克伍德。克洛伊·布魯克斯。
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