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在心裡無聲慘叫。
她到底為什麼會覺得面前的男孩人畜無害啊！
「你嚇到我了。」她老實地說。
「我知道。」里奧重新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但你主動跟我說話了，這可是開學以來的頭一回。」
艾拉無言以對。
他說得對，她確實從來沒有主動跟他說過話，要不是剛才那一腳，她大概整個學期都不會和里奧有交集。
灌木叢後面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響，艾拉還沒來得及尖叫，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直直打在他們臉上。
「你們偷偷藏在這兒幹什麼呢？」
那個聲音用懶洋洋的腔調問，艾拉眯著眼睛透過光柱看過去，手電筒後面是一頭金色長髮和一張在光影中顯得輪廓分明的臉。
克洛伊·布魯克斯。
手電筒在艾拉和里奧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克洛伊挑起一邊眉毛：
「約會？」
「不是！」艾拉幾乎是脫口而出。
「回答得太快了。」克洛伊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手電筒往下壓了壓，「你們最好趕緊過來，這兒太偏了。」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艾拉的臉。
「要是博蒙特知道你一整晚都跟詹森待在這兒，詹森會倒霉的。」
提到那個名字時，克洛伊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艾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情緒，但她沒有深究，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碎草。
里奧也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布魯克斯說得對，這片林子的確不太適合深夜獨處……兩個人也不行。」
「你還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里奧推了推眼鏡，「比如三十年前這裡發生過一起至今未破的謀殺案——」
克洛伊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嘆息：
「詹森，收起你那套地方志百科全書，沒人想在篝火晚會上聽這些。」
里奧聳了聳肩。
他們跟在克洛伊後面回到了篝火晚會，火堆那邊的喧鬧聲重新湧進耳朵。
盧克.斯科特正跟幾個人圍著火堆掰手腕，贏了之後發出大聲的歡呼。
克洛伊徑直走到火堆邊最熱鬧的位置坐下，熟練地從冰桶里撈出一瓶啤酒，用牙齒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周圍幾個男生發出起鬨的聲音，她豎起中指回應，立刻被男友親密地摟在了懷裡。
艾拉猶豫了一下，選擇坐到始終沉默的凱薩琳身邊。
里奧在她們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皺巴巴的撲克牌。
「有人想玩點什麼嗎？」
盧克結束了他的掰手腕連勝，一屁股坐到里奧旁邊，抓起撲克牌熟練地洗了一遍：
「可以，輸的人脫一件。」
「想得美。」克洛伊踢了他一腳。
「那就真心話大冒險。」盧克說，「都不許逃，所有人都要參加，嘿，說你呢，菲爾茲。」
凱薩琳的表情看上去很想給他兩拳，盧克得意極了。
「好吧，真心話大冒險。」克洛伊向來是行動力最強的那個，很快，啤酒瓶停止轉動，停在了艾拉面前。
「哇哦。」她挑了挑眉，「你想選什麼？」
艾拉看了眼黑漆漆的樹林：「呃……真心話吧。」
「所以，你跟博蒙特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火堆里有一截枯枝爆裂開來，濺起一串火星。
艾拉感到周圍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莫名令她感到很緊張。
「他幫我找了一份工作。」艾拉說，「我當時需要幫助，他正好出現了。」
「那你運氣不太好。」
盧克在旁邊插嘴：
「嘿，你這是在說博蒙特壞話嗎？」
「我是在陳述事實。」克洛伊翻了個白眼，「這裡有人覺得博蒙特是好人嗎？」
「但他也沒幹什麼壞事？」人群里，一個聲音弱弱開口，換來克洛伊的怒瞪。
安靜了。
啤酒瓶的瓶口慢悠悠轉了一圈，停在里奧面前。
里奧推了推眼鏡：「真心話。」
盧克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又來？你們這些人到底會不會玩啊！規則明明寫了兩種選擇，你們為什麼都選同一個？」
「因為不想被你整。」里奧誠實地回答。
「我還沒出題呢！」
「你的題已經寫在臉上了。」克洛伊懶洋洋地插嘴，「別理他，你選你的。」
盧克清了清嗓子。
「那你們剛才是在約會嗎？」
「當然。」里奧惡趣味地瞥了眼緊張的人群，慢吞吞開口，「不是。」
盧克發出一聲遺憾地嘆息，看來是沒機會看到博蒙特被甩了。
「下次必須選大冒險，誰再選真心話我就把誰扔進林子裡過夜——」
艾拉眉頭一跳，腹誹道：終於來了嗎，美劇青春片裡面的經典作死環節。
盧克話音未落，啤酒瓶又開始轉動，這次它停在了克洛伊面前。
盧克的表情瞬間裂開。
「等等，等等——」他伸手想去擋啤酒瓶，「不作數，這次不算！」
周圍已經有人開始起鬨了。
「出題人不能是盧克！這不公平！」
「憑什麼！」盧克跳起來，「我是她男朋友！我有優先權！」
「得了吧，讓你出題那還叫大冒險嗎？那就是換個地方親嘴！」
另一個男生喊道，幾個人同時發出怪笑，一擁而上地把盧克摁倒在地上。
盧克掙扎著從人堆里伸出一隻手，絕望地朝克洛伊的方向抓了兩下，很快又被拖了回去，幾個男生故意把他摁得更緊，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到了他後背上。
「出題人得換一個——誰來？」有人喊道。
幾道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凱薩琳身上。
她一直安靜地坐在人群邊緣，膝蓋上攤著一本沒打開的書，像是來參加讀書會多過篝火晚會。
「我？」
「就你了，菲爾茲。」克洛伊打斷了她，「總比讓那幫白痴出題強。」
凱薩琳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克洛伊臉上停了幾秒。
「五個鬼故事。」
「什麼？」
「聽完五個鬼故事。」凱薩琳重複了一遍，「這就是你的大冒險。」
克洛伊愣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就這？菲爾茲，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你以為我會怕那種東西？」
凱薩琳笑了笑，艾拉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笑容下的不懷好意。
克洛伊不動聲色地往盧克的方向挪了挪——那個倒霉蛋剛從人堆里爬出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還沒來得及坐穩就被克洛伊一把抓住了胳膊。
「寶貝？」
「沒什麼。」克洛伊冷酷地說，「好吧，鬼故事就鬼故事……有夠無聊的。誰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