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幽靈的消息到了。
不是文件，只有一句話：「查到了十七年前那份鑑定報告的編號。」後面跟著一串數字。
陸鳴坐在黑暗中，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他把編號看了兩遍，記住了。然後回了一條：「鑑定人是誰？」
三分鐘後，幽靈發來三個名字：王志遠、劉芳、宋建國。
陸鳴盯著這三個名字。宋建國他知道，物證鑑定中心副主任，幹了二十多年。
王志遠和劉芳他沒聽說過，但幽靈不會無緣無故發過來。
「他們現在在哪？」他問。
幽靈的回覆很快：「王志遠，省廳物證鑑定中心副主任。劉芳，八年前離職，現在開了一家私立鑑定機構。宋建國，還在市局，副主任。」
陸鳴把手機放下，站起來。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面很黑，只有遠處幾棟樓的窗口還亮著燈。
夜風從縫隙里灌進來，涼颼颼的，但他沒有動。
十七年前，這三個人經手了他父母的物證鑑定。
指紋模糊，兇器被處理過，監控沒拍到。結論是「不具備比對條件」。
十七年後，一個人升了，一個人走了，一個人還在。
都活著，都在這個系統里，都好好的。
他轉身走回茶几前，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
用的是幽靈做的加密通道。
「十七年前我父母案子的物證鑑定，三個人：王志遠（現在省廳），劉芳（開私立鑑定機構），宋建國（市局副主任）。查他們和周雲生的關係。馬國棟的事不用查了，沒有證據，查也查不到。」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音。陸鳴不意外。
周海東說過，他在明處，每一步都可能被人看到。
他不會立刻回復，不會留下明顯的通訊記錄。
陸鳴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沒有睡。他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排列組合。
王志遠調去省廳的時間，和劉芳開鑑定機構的時間，和宋建國簽字的時間。
這些時間點之間，有沒有交集？有沒有和周雲生的案子重合的地方？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又發了一條：「查王志遠調省廳的時間，查劉芳開鑑定機構的時間，查這兩個時間點前後周雲生代理的案子。還有，查這三個人之間有沒有資金往來。」
幽靈回了兩個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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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陸鳴被手機震動吵醒。
幽靈發來了一份文件，不是完整的報告，而是一份時間線的整理。
王志遠，十二年前調去省廳。
那一年，周雲生代理了一個案子——省廳管轄範圍內的一起經濟案，涉案金額巨大，關鍵物證經手人正是王志遠。
那個案子最後判了無罪，理由是「物證鏈斷裂」。
劉芳，八年前離職，同年註冊了鑑定機構。註冊資金五百萬，其中兩百萬來自一個叫「宏達貿易」的公司。
那家公司註冊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是一個查不到任何信息的人。
劉芳離職前最後經手的三個案子，辯護律師都是周雲生的徒弟。
宋建國，十七年來沒有升遷，沒有調崗，一直在物證鑑定中心。
他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其中有十七個案子最終因為「物證不足」判了無罪。
這十七個案子的辯護律師，都與周雲生有關。
陸鳴把這封文件看了三遍。
十七個案子，十七次「物證不足」，十七次無罪釋放。
每一個案子背後，都有一個辯護律師，每一個律師都和周雲生有關。
而宋建國，是那個簽字的人。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宋建國經手過十七個『物證不足』的無罪案子，辯護律師都與周雲生有關。查這十七個案子的卷宗，看看有沒有共同點。」
消息發出去，他等了幾分鐘。手機震了，周海東回了一個字：「好。」
陸鳴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父母的照片前面。他站了很久，沒有說話。
照片裡的人笑著，笑著，永遠停留在十七年前的那個瞬間。
「爸，媽，」他終於開口，「我找到了三個。當年幫他們簽字的人。王志遠，劉芳，宋建國。十七年了，他們還在。」
他停了一下。
「我會讓他們把欠的，還回來。」
照片裡的人沒有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相框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陸鳴眯了一下眼睛，轉身，走向門口。
手機震了。幽靈的消息。
「判官，體制內的人不好動。他們在系統里待了十幾年，關係盤根錯節，查起來風險大，容易打草驚蛇。」
陸鳴停下腳步，看著屏幕。
陸鳴回復道：「我知道，你先盯著他們。我們從那六個律師入手，他們在明處，雖然知道的不多，但總能挖出點什麼。劉志遠排在第一個。」
幽靈回了一個字：「好。」
11.7億，2000個受害人，12條人命。
罪惡程度排第一！
劉志遠，一個律師，用合法的程序，幫詐騙犯脫了罪，然後拿了8000萬，繼續活著，繼續接案子，繼續讓更多人傾家蕩產。
法律管不了他。所有的證據鏈都在「關鍵時刻斷裂」，所有的程序都「挑不出毛病」。
劉志遠做得很乾淨，乾淨得像一件被反覆擦拭過的兇器，上面沒有指紋，沒有DNA，什麼都沒有。
陸鳴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今天最後一條消息：「劉志遠。查他的路線。不要紅綠燈，不要監控。要能動手的地方。」
幽靈回了兩個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