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幽靈的消息到了。
「劉志遠,五十一歲,博遠律所主任。家住城西翠屏山莊,獨棟別墅。每天早上七點半出門,司機開車送他去律所。」
「晚上時間不固定,但每周四會去城東的一個茶樓,待兩三個小時,然後回家。雷打不動,已經持續了至少三年。」
「茶樓?」
「叫『聽雨軒』,會員制,不對外營業。老闆叫鄭國良,六十二歲,退休前是省高院的副院長。茶樓的會員都是司法系統的人。劉志遠每周四去,和不同的人見面。裡面沒有監控,手機信號被屏蔽。」
陸鳴看著這條消息。
省高院的副院長,退休後開茶樓,會員制,信號屏蔽。
這不是茶樓,是一個地下接頭點。
「茶樓的事先放一放。他回家走哪條路?」
「九點半左右離開,走城西快速路回家。快速路下匝道後有一段兩公里的輔路,沒有路燈,沒有監控,兩邊是綠化帶。輔路盡頭右轉,再開五百米有一個廢棄的加油站,沒有攝像頭,平時沒人。」
「紅綠燈呢?」
「全程只有一個紅綠燈,在輔路盡頭。但他右轉,不需要等燈。右轉專用道,不受信號燈控制。」
陸鳴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路線。下匝道,輔路,右轉專用道,廢棄加油站。全程沒有需要停車的地方,沒有紅綠燈,沒有攝像頭。
「加油站。動手。」
幽靈回了一個字:「懂。」
---
周四晚上九點,陸鳴開著幽靈準備的那輛灰色麵包車,停在城西快速路輔路的暗處。
車是幽靈從一個倒閉的搬家公司偷的牌照,查不到任何關聯。
車廂里舖了塑料布,角落裡放著一卷膠帶、兩根拖車繩、兩個黑色頭套。
還有一套車鑰匙——幽靈配的,能開市面上大多數車型的車門。
沈心語坐在副駕駛,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扎在腦後。她沒有說話,眼睛盯著後視鏡。
九點二十三分,一輛黑色奔馳從快速路上下來,拐進輔路。
車燈很亮,照得前面的路面一片白。陸鳴沒有動,等那輛車開過去,才慢慢跟上去。
輔路兩公里長,沒有路燈,兩邊是黑漆漆的綠化帶。
奔馳的車速不快,大概六十。陸鳴保持著距離,不緊不慢。
快到輔路盡頭的時候,奔馳打了右轉燈,拐進右轉專用道。
陸鳴跟了上去。右轉專用道是單獨的一條路,和主路之間有綠化帶隔開,從外面看不見。
奔馳駛過廢棄加油站的時候,陸鳴踩下油門,麵包車貼了上去。
他輕輕碰了一下奔馳的後保險槓——很輕,像追尾。
奔馳晃了一下,減速,靠邊停了下來。
這是陸鳴設計的方案。追尾,輕微碰撞,對方一定會下車查看。
不是逼停,不是別車,是事故。事故不會引起懷疑。
陸鳴戴上頭套,拿起一根拖車繩,下了車。
沈心語跟在後面,也戴著頭套。
劉志遠已經下了車,蹲在車尾,在看保險槓。他直起身,轉過身,看見兩個戴頭套的人朝他走來。
他的嘴張開了,但還沒發出聲音,陸鳴的拖車繩已經套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一勒。
劉志遠的雙手本能地去抓繩子,嘴裡發出一聲悶哼。
「我勸你不要動,你發出聲音我現在就把你勒死!」陸鳴威脅道。
劉志遠不敢動了。
沈心語拉開車門,迅速用膠帶纏住他的手腕,一圈,兩圈,三圈。
陸鳴把繩子鬆開,但沒拿走——劉志遠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圈,只要他敢喊,陸鳴隨時可以收緊。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陸鳴把劉志遠從奔馳旁邊拽開,推上麵包車。
沈心語把奔馳熄了火,拔掉鑰匙,關上車門。
兩個人上了麵包車,陸鳴發動引擎,車子駛入夜色中。
從碰撞到離開,不到兩分鐘。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
---
麵包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了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
這地方是幽靈選的,四周沒有人家,最近的公路在一公里外。
倉庫的鐵門鏽跡斑斑,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鳴把麵包車開進去,關上門,打開一盞應急燈。
昏黃的光照亮了倉庫的一角。地上有灰,牆上有水漬,空氣里有一股霉味。
沈心語把劉志遠從車裡拽出來。
他的嘴上被貼了膠帶,眼睛瞪得很大,胸口劇烈起伏著。
西裝皺成一團,褲子上有一塊濕痕——他尿了。
沈心語皺了皺眉,一臉嫌棄。
陸鳴把他按在一把摺疊椅上,用繩子把他的手綁在背後,腳綁在椅腿上。然後撕掉了他嘴上的膠帶。
劉志遠大口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眼睛在陸鳴和沈心語之間來回掃,瞳孔放大,嘴唇在發抖。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恐懼。
「要錢?我有錢——我有很多錢——」
陸鳴沒有摘頭套。
他蹲下來,平視著劉志遠的眼睛。
「劉志遠,五十一歲,博遠律所主任。經手非法集資案五起,涉案金額十一億七千萬。受害人數超過兩千人,其中十二人在案發後自殺。」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起訴書。
劉志遠的臉白了。他不掙扎了,不喊了。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有震驚,有一閃而過的——他知道。
「你幫那些人脫了罪,拿了八千萬。」陸鳴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十二個人死了。兩千個家庭毀了。你知道那些人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不是我——我只是律師——」劉志遠的聲音尖了起來,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我只是按法律辦事——證據不足不是我的錯——」
「證據為什麼不足?」
劉志遠閉上了嘴。
「你知道。」陸鳴說。「你知道證據去哪了。你知道誰幫你做的。你知道上面是誰。」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陸鳴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美工刀,推出一截刀片。
應急燈的光照在刀片上,閃了一下。
劉志遠的身體猛地往後縮,椅子發出嘎吱的聲響。「你要幹什麼——你不能——你這是犯法——」
「犯法?」陸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跟我談犯法?」
他走到劉志遠身後,用刀片割斷了他手腕上的繩子。劉志遠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伸到前面,揉著被勒紅的手腕。
「手機。」陸鳴說。「解鎖。」
劉志遠的手在發抖。「我——」
陸鳴把刀片貼在他的小指上。刀片很薄,很利,貼著皮膚的時候,劉志遠整個人僵住了。
「我數三下。一。二」
「我解!我解!」劉志遠的聲音幾乎是尖叫。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屏幕亮了。陸鳴拿過手機,遞給沈心語。她接過去,開始翻。
「通話記錄、消息、通訊錄、備忘錄、網盤。所有的。」陸鳴說。
沈心語點了點頭,走到一邊,開始操作。
倉庫里安靜下來。應急燈發出嗡嗡的聲音,像一隻巨大的蒼蠅。
劉志遠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繩子已經割斷了,但他沒有跑。
他的腳還被綁著,而且他知道——跑不掉。
「你想要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錢?我有很多錢。八千萬——不,一億——我可以給你一億——」
陸鳴沒有說話。
「兩億?我有兩億——你放了我,這些錢都是你的——」
「你的錢,是從那些死人身上賺的。」陸鳴的聲音很冷。「你覺得我會要?」
劉志遠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的眼睛裡開始有淚水,不是悔恨,是恐懼。
「周雲生。」陸鳴說。「你和他什麼關係?」
劉志遠的臉抽搐了一下。「他——他是我的——我的上線。他給我派單,他幫我聯繫——聯繫處理證據的人。」
「說!誰處理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