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誰處理證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是誰——我只知道周雲生。每次案子有問題,我就找他,他說『知道了』,然後證據就消失了。審計報告、鑑定意見、證人證言——全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清道夫。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劉志遠愣了一下。「清——清什麼?」
陸鳴看著他的眼睛。不是裝的,他真的不知道。
這個組織藏得太深了,連外圍成員都沒聽過。
「先生呢?」
劉志遠的臉更白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問,你答。」
「我不知道他是誰——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周雲生上面有個人,我們都叫他『先生』,但我從來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周雲生怎麼和他聯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雲生從來不提,我們也從來不問——不該問的不問,這是規矩——」
陸鳴沉默了幾秒。
「鄭國良。茶樓。你們在那裡幹什麼?」
劉志遠的嘴唇在發抖。「匯報——向周雲生匯報案子的進展——那裡信號被屏蔽,不會被監聽——有時候周雲生也會在那裡給我們派新案子——」
「還有誰去?」
「陳永強——吳建國——還有——還有幾個,我不認識——他們不是我們這條線的——」
「惡律聯盟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和我有交集的幾個人——其他的人,我從來沒見過——」
陸鳴站起來。他低頭看著劉志遠,看了幾秒鐘。
「你說完了?」
劉志遠的眼淚流下來了。「我求求你放過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錢,房子,車——你要什麼我都給——」
陸鳴沒有說話。他走到沈心語旁邊,看了一眼她翻出來的東西。
通話記錄里有幾個號碼反覆出現,其中一個是周雲生的。
消息記錄被刪得很乾淨,幾乎什麼都沒有。
沈心語搖了搖頭。「沒找到有用的。」
陸鳴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了沈心語一眼。
沈心語明白了。她從口袋裡拿出注射器,拔掉針帽。
氯化鉀,她自己配的。針頭在應急燈的光里閃了一下,很細,很亮。
她走到劉志遠面前。劉志遠看見她手裡的注射器,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
「不——不——不要——」
沈心語蹲下來。她沒有抓他的手臂,而是把他的褲腿卷上去,露出小腿。
她摸了一下他的腿內側,找到了大隱靜脈的位置。
這個地方,針眼不容易被發現。褲子和襪子能遮住,即使法醫檢查,也不會第一時間注意到。
劉志遠開始掙扎,椅子在地上滑動。
陸鳴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椅子上。
沈心語的針頭刺進去。
她的動作很輕,很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護士。
劉志遠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嚎叫,像一隻受傷的動物。
幾分鐘後,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軟了下去。
掙扎停了。哭聲停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
沈心語拔出針頭,用酒精棉擦了一下針眼。
血沒有流出來,皮膚上只有一個小紅點,被褲腿遮住,幾乎看不見。
她把注射器裝進口袋,站起來。
「好了。」
陸鳴鬆開手,退後一步。他低頭看著劉志遠的屍體。
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恐懼和絕望之間——眼睛半睜著,嘴巴微張,淚水還掛在臉上。
「十二個人,」他低聲說,「你還了。」
沈心語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膠帶、繩子、頭套、應急燈——所有帶著痕跡的東西,全部裝進一個黑色垃圾袋。
陸鳴走到一邊,拿出那部新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人沒了。車和倉庫,交給你。」
幽靈回了一個字:「好。」
沈心語走過來,手裡拎著黑色垃圾袋。她看了一眼劉志遠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陸鳴。
「屍體怎麼處理?」她問。
「屍體找條河,扔下去,偽裝成溺水。屍體泡幾天,什麼都查不出來。」
沈心語點了點頭。她是法醫,她知道——屍體在水裡泡三天,表皮脫落,注射的針眼就找不到了。
到時候只能判定為溺亡,查不到氯化鉀。
陸鳴和沈心語把劉志遠的屍體抬上麵包車。
屍體很重,兩個人抬著有些吃力。
沈心語抓著腳踝,陸鳴抓著腋下,一步一步地挪。
倉庫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拖痕,幽靈會處理。
麵包車駛出倉庫,開向二十公里外的一條河。
那條河在城郊,水流不急,但很深。
幽靈選的位置,沒有監控,沒有人煙,河岸邊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
陸鳴把車停在路邊。
兩個人把屍體抬到河邊,沈心語從口袋裡掏出劉志遠的手機和錢包,塞回他口袋裡。
不留任何東西,不拿走任何東西。他身上的一切,都和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陸鳴鬆開手。屍體滑進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撲通」,然後沉了下去。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然後消失了。河面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鳴站在河邊,看著那片黑暗的水面。
「第一個。」他說。
沈心語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味,涼颼颼的。
兩個人轉身,上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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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陸鳴和沈心語回到了城裡。
麵包車和倉庫交給幽靈處理。陸鳴換了車,開著沈心語的車,送她回家。
車停在沈心語家樓下。她沒有立刻下車,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路燈。
「他只說了周雲生。沒說清道夫是誰,沒說先生是誰。」
「他知道的就這麼多。」陸鳴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外圍而已。真正的線在周雲生身上。」
「下一個殺誰?」
「陳永強。但先等幾天。讓劉志遠的死發酵一下,看看周雲生什麼反應。」
沈心語點了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上了樓。
陸鳴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流過,一片一片的,像流星一樣往後退。
他在想劉志遠說的那些話。
周雲生是上線,茶樓是接頭點,先生是周雲生上面的人。
清道夫是處理證據的團隊,劉志遠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馬國棟的電腦里有——這說明清道夫和惡律聯盟是獨立的兩個組織,彼此有合作,但不互通。
這是一個重要的信息。
陸鳴不知道先生是誰,不知道清道夫是誰,不知道這條線往上走會通向哪裡。
但他知道一件事——名單上的六個人,每一個都該死。
不管他們後面是誰,不管他們知道多少,該還的,都得還。
他踩下油門,車子加速,駛過高架,駛過橋樑,駛過那些沉睡中的街道。
城市的燈火在他身後退去,前方的路很長,很黑,看不到盡頭。
陸鳴握緊方向盤。
第一個。還有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