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排在名單第二個。
四十七歲,永信律所,專門幫黑社會脫罪。
六個黑社會案,三個人重傷致殘。
那些黑社會頭目現在還在外面,還在作惡。
陳永強拿了錢,把他們放回了社會。
陸鳴把幽靈發來的資料看了兩遍。
陳永強不住別墅,住一個中檔小區。
不是不想住好的,是不敢。
他經手的案子太髒了,得罪的人太多,他怕被人找上門。
小區的安保很嚴,門口有保安,樓里有門禁,電梯裡有攝像頭。
但幽靈找到了一個漏洞——小區側門外有一條小路,沒有監控,晚上很少有人經過。
陳永強經常在那裡取快遞——快遞員進不去小區,會打電話讓他出來拿。
陸鳴不打算直接殺他。
陳永強和黑社會打了十幾年交道。
他幫他們脫罪,幫他們洗錢,幫他們在法庭上把黑的說成白的。
他以為自己是他們的朋友,是他們的恩人。
但在黑社會的眼裡,他只是一條有用的狗。
當狗可能咬主人的時候,主人會把它打死。
陸鳴在資料里看到了一個名字——雷猛。
雷猛,四十二歲,江城地下賭場的老闆。
手下有三十多號人,專門做高利貸和暴力催收。
三年前,雷猛因涉嫌故意傷害被刑拘,受害者被打成重傷,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陳永強是他的辯護律師。
案子最後判了無罪,理由是「證據不足」——關鍵證人突然翻供,監控錄像「意外丟失」,傷情鑑定報告被改成了「輕傷二級」。
雷猛出來後,給了陳永強兩百萬。
但他心裡清楚,陳永強不是幫他,是幫那個讓他出來的「上面的人」。
陳永強只是一個接口。
雷猛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誰,但他知道陳永強收了錢,也知道陳永強手裡有他的把柄——那些被清理的證據,那些消失的監控。
如果陳永強有一天被抓,他一定會把雷猛供出來。
雷猛早就想殺陳永強了。
但他不敢。
不是因為怕警察,是因為他不知道陳永強背後的人是誰。
那個人能讓證據消失,能讓監控丟失,能讓法官判無罪,當然也能讓他消失。
陸鳴看著這些信息,腦子裡有了一個方案。
小區裡面綁架,風險太高。
不綁,不架,不掙扎。
讓陳永強自己走上車。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二甲基色胺。需要多久?」
「兩天。」
「夠了。」
-
兩天後的下午,沈心語把那支棕色的玻璃瓶交給了陸鳴。
瓶子裡是透明的液體,無色無味,像水一樣。
二甲基色胺,強效致幻劑。
吸入後幾秒鐘起效,人不會昏迷,不會失去意識,但會對眼前的人產生一種近乎荒誕的信任感——你會覺得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你會心甘情願跟他走。
農村偷雞摸狗的老手法,人販子的老套路。
一根煙抽完,人就跟走了。
陸鳴之前用過一次,效果很好。
他戴上橡膠手套,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用針頭把液體均勻地注入煙身,晾乾,裝回煙盒。
整個過程在廚房的排風扇下完成,煙霧和氣味都被抽走了。
他和沈心語都做了面部偽裝。
醫用矽膠假鼻子、假下巴,貼上之後完全變了一個人。
陸鳴在鏡子前站了一分鐘。
鏡子裡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臉上的皺紋是用乳膠做的,眼角下垂,鼻頭肥大。
站在人群里,絕對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沈心語看起來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頭髮盤起來,臉上多了幾顆痣,眼神變得木訥。
就算周海東站在對面,也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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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陸鳴開著幽靈準備的那輛灰色麵包車,停在陳永強小區側門對面的路邊。
車是幽靈從一個倒閉的搬家公司偷的牌照,查不到任何關聯。
車廂里舖了塑料布,角落裡放著一卷膠帶、兩根拖車繩。
沈心語坐在副駕駛,眼睛盯著小區側門。
手機震了。幽靈的消息:
「陳永強有一個快遞,剛放到側門的快遞櫃。快遞員給他打了電話,他五分鐘後下來。」
陸鳴下了車,走到快遞櫃旁邊。
他沒有抽菸,手裡也沒有拿煙。
他站在路燈下,看起來像是一個也在等快遞的住戶。
路燈的光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樹影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場夢。
三分鐘後,陳永強從樓里走出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踩著棉拖鞋,手裡拿著手機,嘴裡叼著一根已經點著的煙。
菸頭明滅,煙霧在他臉前升起,被路燈照成一層薄薄的紗。
他走到快遞櫃前,低頭輸入取件碼。
嘴裡那根煙夾在嘴角,菸灰落了一截,他沒彈。
陸鳴從路燈下走出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然後走到陳永強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借個火。」
陳永強轉過頭。
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男人站在他面前,穿著深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快遞盒,表情自然,眼神平和。
小區裡的住戶他大多不認識,這張臉陌生,但也不覺得奇怪。
這年頭,誰認識誰呢?
「給。」陳永強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遞過去。
陸鳴接過打火機,點著自己嘴裡的煙,吸了一口。
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像一層薄霧。
然後他沒有把打火機直接還回去,而是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遞到陳永強面前。
「來,嘗嘗我這個。朋友從外地帶的,勁兒大。」
陳永強愣了一下。
他嘴裡已經叼著一根點著的煙了。
但陌生人遞煙,不接不禮貌,而且他菸癮大,來者不拒。
他把嘴裡那根滅了,丟在地上,接過陸鳴遞來的煙,叼在嘴裡。
「謝了。」
陸鳴把打火機遞迴去。
「啪」一聲打著。
火苗在夜風裡晃了一下,他用手護住,陳永強點著了那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第一口。
煙霧進入肺部,擴散,吸收。
他的眼神開始有一點點飄,像喝了一杯白酒之後的微醺。
第二口。
他的瞳孔在路燈下明顯放大,黑色的瞳仁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前後擺動,像站在一艘搖晃的船上。
「你這煙……確實有點沖啊。」
他的聲音變慢了,像磁帶放慢了速度。
第三口。
他的嘴角開始上揚,露出一種恍惚的笑容。
那種笑不是開心,是意識開始模糊後的無意識反應。
他的目光不再聚焦,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習慣就好。」陸鳴說。
他把手裡那根煙也抽了兩口,然後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把菸蒂撿起來,裝好。
此時,陳永強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他看著陸鳴,不再是看陌生人——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溫暖的、近乎親切的光,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一個不會害他的人。
藥效起來了。
二甲基色胺的作用不是讓人昏迷,而是讓人產生一種荒謬的信任感。
在陳永強的意識里,眼前的這個禿頂男人已經不是陌生人了。
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他可以跟他走,去哪裡都行。
「快遞拿完了?」陸鳴問。
「拿完了……」
陳永強低頭看了一眼快遞櫃裡取出的紙盒,拿在手裡。
他的動作變慢了,像在水裡走路。
「我車在那邊,送你一段?看你好像喝多了。」
陸鳴指了指馬路對面的麵包車。
「行啊……」
陳永強說。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懷疑。
他跟著陸鳴走過馬路,走向那輛灰色麵包車。
路燈下,他的影子歪歪斜斜,跟在陸鳴身後,像一個聽話的孩子。
沈心語拉開車門。
陳永強彎下腰,自己坐了進去。
他把快遞盒放在膝蓋上,手機握在手裡。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睜著,嘴角還掛著那種恍惚的笑。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聽一首隻有他能聽到的歌。
陸鳴關上門,上了駕駛座。
麵包車駛入夜色中。
從借火到上車,不到三分鐘。
監控拍到了兩個男人在快遞櫃旁邊抽菸聊天,拍到了一個中年男人自己走上了一輛麵包車。
沒有拖拽,沒有綁架,沒有任何看起來不正常的地方。
沈心語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
陳永強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像睡著了一樣。
她心裡想:這個手法,確實厲害。要好好學習。
不綁不架不掙扎,人自己就上來了。
她以前只在案卷里見過這種案子——農村裡有人用迷煙偷東西,人販子用摻了藥的煙拐走婦女。
那些案子最後都成了懸案,因為受害者自己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坐在執行者的車上。
陳永強靠在座椅上,嘴角還掛著那種笑。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他的幻覺里,他正坐在一輛去往朋友家的車上,要去喝一場大酒,要去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陸鳴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像在看一件已經打包好的貨物。
「讓你再開心一下吧。」他低聲說。
「等下你就開心不起來了。」
麵包車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尾燈的紅光在黑暗中漸漸消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一切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