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了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
跟上次那個倉庫差不多。倉庫的鐵門鏽跡斑斑,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聲響。
陸鳴把麵包車開進去,關上門,打開一盞應急燈。
陳永強還坐在後排,眼神依然渙散。
他的身體隨著車身的晃動而晃動,像一個沒有骨架的人偶。
沈心語把他從車裡拽出來,他踉蹌了兩步,站穩了,跟著走。
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陸鳴把他按在一把摺疊椅上。
沈心語用繩子把他的手綁在背後,腳綁在椅腿上。
陳永強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繩子,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嘴角依然掛著那種笑。
陸鳴站在他面前,等。
等了十五分鐘。陳永強的眼神開始變化,瞳孔慢慢收縮,目光慢慢聚焦。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手上的繩子,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兩個陌生人——一個禿頂男人,一個中年婦女。他的表情從恍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恐懼。
「你們——你們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陸鳴沒有摘掉偽裝。他蹲下來,平視著陳永強的眼睛。
「陳永強,四十七歲,永信律所。經手黑社會案六起,三個人重傷致殘。你幫那些人脫了罪,他們現在還在外面,還在作惡。」
陳永強的臉白了。
「雷猛。」陸鳴說出這個名字。陳永強的身體猛地一抖。
「你幫他脫了故意傷害的罪,拿了二百萬。你手裡有他的把柄,他想要回去。你以為他不敢動你,因為你背後有人。」陸鳴的聲音很平。
「但那個人,已經不管你了。」
陳永強的嘴唇在發抖。「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陸鳴站起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周雲生、清道夫、先生。第二,我直接把你交給雷猛。他會怎麼對你,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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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強的眼淚流下來了。「我說——我說——你別把我交給他——」
「周雲生。」
「他——他是我的上線。他給我派單,他幫我聯繫處理證據的人。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我只知道周雲生。每次案子有問題,我就找他,他說『知道了』,然後證據就消失了。監控、鑑定、證人——全都不見了。」
「清道夫。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陳永強搖了搖頭。「沒聽過——我只知道有人在做這些事,但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從來不問,這是規矩——」
「先生呢?」
陳永強的臉更白了。「周雲生上面有個人——我們都叫他『先生』——但我從來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是誰——周雲生也不說——只是執行他的指令——」
「雷猛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他手裡有幾條人命——但我沒有證據——我只是幫他打官司——那個U盤裡是他的帳目和幾個案子的錄音——我留著保命的——你別告訴他——」
陸鳴沉默了幾秒。陳永強知道的不比劉志遠多。
周雲生是上線,先生是周雲生上面的人,清道夫是處理證據的團隊,但他沒見過,不知道是誰。
「你說完了?」
「我說完了——我都說了——你別把我交給雷猛——他會殺了我的——」
陸鳴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一邊,拿出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雷猛還在金碧輝煌嗎?」
幽靈回了:「在。今晚有局,估計要到凌晨。」
陸鳴看了看手錶。晚上十點半。還來得及。
他轉身走回陳永強面前。「雷猛想要你的U盤。U盤在哪?」
「我家——臥室床頭櫃後面的暗格里——密碼是——」
「希望你不要騙我,騙我現在就弄死你!」
陸鳴記下了,然後他看了沈心語一眼。
沈心語從口袋裡拿出注射器,拔掉針帽。不是氯化鉀,是鎮靜劑。
她配的劑量剛好讓人昏迷四到六個小時,不會醒,也不會死。
陳永強看見針頭,開始掙扎。「你說了不殺我——你說了——」
「我不殺你。」陸鳴按住他的肩膀。「但你得睡一覺。」
沈心語的針頭刺進陳永強的手臂。幾秒鐘後,他的身體軟了下去,頭垂在胸前,失去了意識。
陸鳴和沈心語把陳永強抬上麵包車。然後陸鳴開車,去陳永強的小區。沈心語留在車裡看著陳永強。
陸鳴戴著帽子、口罩,從側門翻進去,避開監控,上了樓。
他用了幽靈給的電子鎖破解器,打開了陳永強家的門。
進去,找到臥室床頭櫃後面的暗格,拿到了那個真正的U盤。
然後他退出來,關上門,下樓,翻出圍牆。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麵包車重新上路,開向城北。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準備好的空白U盤,讓沈心語把真實U盤的內容備份到這個空白U盤上。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麵包車停在金碧輝煌夜總會後面的巷子裡。
巷子很暗,沒有燈,沒有監控。陸鳴和沈心語把還在昏迷的陳永強從車上拖下來,靠牆放著。
陸鳴拿出手機,找到幽靈給的號碼,雷猛手下一個叫「老七」的馬仔。
拍了張照片,附了一句話:「人在金碧輝煌後巷。U盤在他身上。雷猛想怎麼處理都行。」
消息發出去,他刪了記錄,把手機關機,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陸鳴和沈心語上了車,駛離巷子。車子開出去兩條街,陸鳴才開口。
「雷猛會怎麼處理他?」
沈心語看著窗外。「打一頓,問話,然後殺了。丟河裡,或者燒了。黑社會做事,不講究。」
陸鳴沒有說話。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
十五分鐘後,幽靈發來消息:「雷猛的人出來了。四個人,去了後巷。」
又過了十分鐘:「陳永強被帶進去了。還在昏迷。」
凌晨十二點四十分,幽靈的最後一條消息:「陳永強死了。雷猛親自動的手。你備份的U盤他拿走了。屍體裝進麻袋,丟進了城北的河裡。」
陸鳴看著這條消息,把手機放下。他摸了摸口袋——那個真正的U盤,裝著雷猛的帳目和幾個案子的錄音。
這是他手裡的一張牌。
也許以後用得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燈火通明。
他想起陳永強經手的那些案子——六個黑社會案,三個人重傷致殘。那些受害者現在在哪?他們知道陳永強死了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第二個,結束了。
他拿起手機,給沈心語發了一條消息:「陳永強死了。雷猛動的手。」
沈心語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周海東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面前的報告。
馬國棟,蛇咬死。劉志遠,溺亡。陳永強,被黑社會打死,屍體從城北河裡撈上來了,法醫正在做解剖。
但陳永強身上的鈍器傷和顱骨骨折,足以證明是他殺。
三個律師,三種死法,沒有任何共同點。
但周海東知道他們有共同點——他們都在馬國棟電腦里的那份名單上。名單上還有四個人:吳建國、孫志明、趙國強、李建國。
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小王敲門進來。
「隊長,陳永強的案子,初步判斷是黑社會仇殺。現場在金碧輝煌夜總會後巷,沒有監控。屍體在城北河裡發現的,身上有多處鈍器傷,死因是顱骨骨折。」
「雷猛呢?」
「抓了。但他不承認。說昨晚一直在包間裡打牌,有七八個人證明。動手的是他手下的人,但那四個人已經跑了,找不到。」
周海東把煙按滅。「繼續查。」
小王出去了。
周海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
但他知道,在這片陽光下,還有四個人在恐懼中活著,在等待自己的審判。
名單上還有四個人。他攔不住陸鳴,也攔不住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他只能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