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明死了。模仿者乾的。用的是換藥的手法,留的是「審判者」的簽名。
新聞鋪天蓋地,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連環殺手再現江城」
「私刑者處決第四名律師」
「警方懷疑與馬國棟等案系同一人所為」。
陸鳴坐在家裡,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推送。
每一條都在說他。每一條都在把孫志明的死和他之前做的那些案子連在一起。不是連在一起,是混在一起。
馬國棟、劉志遠、陳永強、孫志明,四個律師,四種死法,現在全被算在了同一個人頭上。
而那個人,就是他。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有人在下一盤棋。棋子的名字叫「輿論」。
他在把所有的死都推到陸鳴頭上,讓警方、媒體、公眾都以為陸鳴是一個連環殺手。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沒有人會相信真相。人們只會記住他們看過的新聞,只會記住「審判者」這三個字。
陸鳴轉身,走回茶几前。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用的是加密通道。
「孫志明的案子,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周海東的回覆很快:「筆跡一模一樣。手法一模一樣。現場的布置一模一樣。技術科說,和你以前做的那些案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沒做。」
「我知道。但證據不認『知道』。證據只認它看到的東西。」
陸鳴沉默了幾秒。「你們也沒證據。」
周海東沒有立刻回復。過了很久,久到陸鳴以為他不會回了,手機才震了一下。
「對,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你和孫志明的死有關。但如果再死一個律師,而且現場又出現了『審判者』的簽名,局裡就會成立專案組。可能是省里直接來人!」
陸鳴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下。再死一個。模仿者會再殺一個。
吳建國、趙國強、李建國,名單上還有三個人。模仿者會一個一個殺,每一個都會留下「審判者」的簽名。
每多一個,陸鳴的嫌疑就重一分。等到所有人都死了,所有的簽名都指向他。
陸鳴站起來,走到父母的照片前面。他看著照片裡父母的笑臉,沉默了很久。
「爸,媽,」他說,「有人想讓我替他的罪。
陸鳴轉身,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吳建國、趙國強、李建國,這三個人的位置,實時盯著。模仿者要殺他們。我們要在模仿者動手之前找到他。」
幽靈回了兩個字:「明白。」
同一天下午,周海東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孫志明案的卷宗。
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換藥,照片,「審判者」。
筆跡鑑定報告就壓在下面,結論寫得很清楚,與王海波案、林某軍案、張建案等現場的筆跡高度一致,基本可以認定系同一人所寫。
周海東知道不是。
筆跡可以模仿。
陸鳴留的「審判者」三個字,每一筆都帶著他特有的書寫習慣,起筆重,收筆輕,撇捺的角度偏大。
模仿者的字,起筆也重,收筆也輕,撇捺的角度也偏大。
但有一個地方不一樣,橫折。陸鳴的橫折是方的,模仿者是圓的。
很細微的差別,技術科的人沒有注意到。但周海東注意到了。
他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
「你的橫折是方的。模仿者是圓的。」
陸鳴回了一個問號。
「以後留簽名的時候,注意一下。」
陸鳴沒有回覆。
周海東把手機放下,點了一根煙。
他不知道模仿者是誰,但他知道一件事,模仿者在暗處,陸鳴在明處。
模仿者在觀察陸鳴,在研究陸鳴,在模仿陸鳴。
周海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他不知道模仿者的下一個目標是誰,也許是吳建國,也許是趙國強,也許是李建國。也許是陸鳴。
因為陸鳴也幫殺人犯,強姦犯打過官司,在外人眼中,他就是那個禽獸律師。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這個模仿者到底是誰?是先生的人嗎?」他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
晚上八點,幽靈發來消息。
「吳建國在家。趙國強在律所加班。李建國在餐廳吃飯。一切正常,沒有發現可疑人員。但你身邊有可疑人員,有一個東西,我發給你看一下。」
附件是幾張照片。
一張是陸鳴的律所大門,律所對面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人正盯著他。
另外一張是吃飯的餐廳,那個鴨舌帽的人還在。
陸鳴看著這兩張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這個人知道他的律所在哪。這個人去過他的律所門口。他竟然沒察覺!
這個人在觀察他,在研究他,在準備,他不敢想那個詞。
「能找到這個人嗎?」他問幽靈。
「查不到,面部應該是做了偽裝。」
陸鳴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他在想那兩張照片。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不知道那個人什麼時候會再動手。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在盯著他。
陸鳴自言自語:「他這是在準備殺我?有點意思!」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有人在盯著我。」
周海東的回覆很快:「你確定?」
「確定。」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他下一個目標是你?」
「嗯!」
周海東又沉默了幾秒。「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來。」
「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做,跟平常一樣,越平常越好,等我通知再行動。」
同一時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一個人正坐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陸鳴的照片。
不止一張,有陸鳴在律所門口的,有陸鳴在法院門口的,有陸鳴在餐廳吃飯的,有陸鳴在路邊等車的。
每一張都是偷拍的,每一張都標註了時間、地點。
這個人看著屏幕上陸鳴的臉,嘴角慢慢上揚。
他拿起一張列印好的照片,翻過來,在背面寫下了三個字,審判者。
「你是下一個,」他低聲說,「陸律師。」
晚上10點。
幽靈在電腦前,快速地敲著鍵盤。他正在入侵陸鳴家附近的幾個監控系統。
隨著他的操作,一段視頻出現,快進,監控中,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靠近了一棟樓。
幽靈定住視頻,那棟樓,看著樓道里熟悉的地方。那是陸鳴家。
他立馬拿起手機,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
「白天有人到了你家附近,還是那個鴨舌帽的,他找到你家了。你要注意安全!」
陸鳴看著這條信息,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走廊里空蕩蕩的,聲控燈滅著,沒有人。
他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手機,給幽靈回了一句話。
「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下,坐在沙發上。客廳里很暗,他沒有開燈。
他在想那個知道他的律所、知道他的住址、知道他的簽名、知道他的手法的人。
那個人在暗處,他在明處。
觀察他,研究他,準備殺他。
而陸鳴,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人此刻就站在他樓下,抬頭看著他的窗戶。
夜風吹過來,那個人裹了裹衣領,轉身走進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