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坐在黑暗中,面前攤著一張白紙。
他沒有開燈。客廳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昏黃的,照在茶几上,照在白紙上,照在他握筆的手上。
他要在紙上殺死自己一次。
不,不是殺自己。
是殺陸鳴……那個刑辯律師,專門幫壞人脫罪的,在公眾眼裡和惡律聯盟沒什麼區別的人。
如果他是模仿者,那他會用哪種手法?
陸鳴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回放自己做過的每一個案子。
王海波,酒里下毒。林某軍,替換降壓藥。趙明遠,剎車油管磨損。張建,宮刑放血……
每一個手法都不一樣,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特點。
模仿者用的是換藥,孫志明的案子,他把降壓藥換成了別的。
這是陸鳴早期用過的手法,說明模仿者研究過他的早期案例。
但模仿者不會只用一種手法。他會變。
他會在陸鳴的手法庫里挑選,選出最適合殺陸鳴的那一種。
陸鳴睜開眼睛,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幾個詞。
換藥。車禍。溺水。氯化鉀。借刀。快遞。迷藥。抽菸。
他一個一個地排除。
換藥,需要接近陸鳴的日常用藥。陸鳴不吃藥,他沒有任何長期服用的藥物。換藥這條路走不通。
車禍,需要製造一起看似意外的交通事故。但陸鳴開車很謹慎,路線不固定,時間不固定。製造車禍的不確定性太大,成功率太低。
溺水,需要把陸鳴弄到水邊。陸鳴不去河邊,不去湖邊,不去任何有水的地方。這條路也走不通。
氯化鉀。這是陸鳴最常用的手法,也是沈心語最擅長的。針眼小,不留痕跡,死因查不出來。
但氯化鉀需要近距離接觸,需要把陸鳴控制住,需要找到靜脈。模仿者能做到嗎?他不知道。
借刀。讓黑社會殺了陸鳴?不可能。陸鳴和黑社會沒有交集,沒有人想殺他。
快遞和迷藥,只要陸鳴多注意,他就下不了手。
陸鳴把筆放下,看著紙上那幾個被劃掉的詞。都不是。模仿者不會用這些。
模仿者用的是「審判」的手法,留照片,留簽名,讓所有人知道這是一個判官在執法。
他要殺陸鳴,也會用同樣的方式。不是暗殺,是審判。
他要讓陸鳴死得和孫志明一樣,被發現,被拍照,被寫上「審判者」三個字。
陸鳴重新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一行字。
公開處刑。
不是偷偷摸摸地殺,是光明正大地殺。在陸鳴的家裡,在他的律所,在他常去的地方。
讓所有人看到,讓所有人知道,判官審判了一個邪惡律師。
陸鳴盯著這行字,腦子裡開始構圖。
模仿者會選在哪裡動手?家裡?律所?停車場?路上?他一個一個地想。
家裡,門鎖是電子鎖,幽靈能開,模仿者也就能開。
律所,白天人多,晚上沒人。
停車場,監控有死角。
路上,紅綠燈,堵車,都是機會。
陸鳴站起來,走到窗前。他在想自己的日常路線。
早上出門,開車去律所。中午在律所附近的餐廳吃飯。下午可能去見當事人,可能去法院。晚上回家。
路線不固定,時間不固定,但有一些地方是固定的,律所,家,餐廳。
模仿者會在這些地方選一個。
陸鳴轉身,走回茶几前,在紙上寫下三個地點。
律所,家,餐廳。
然後他一個一個地分析。
律所,白天人多,但晚上人少。陸鳴經常加班,有時候到深夜。律所的安保不嚴,大門是電子鎖,幽靈能開,模仿者也就能開。
如果模仿者在深夜潛入律所,躲在暗處,等陸鳴加班結束!……不行。
陸鳴這幾天肯定不會在律所待到深夜,他一般九點之前就離開了。
家。陸鳴一個人住,沒有鄰居,沒有保安。小區的安保一般,門禁不嚴,任何人都能混進來。家裡的門鎖是電子鎖,幽靈能開,模仿者也就能開。
如果模仿者在深夜潛入家裡,躲在暗處,等陸鳴回家……可行。
但陸鳴回家沒有固定時間,模仿者要等很久。而且陸鳴進門的時候會開燈,會檢查房間,模仿者很難藏住。
餐廳。陸鳴常去的那家餐廳,中午人多,晚上人少。陸鳴每周去兩到三次,時間不固定。
如果模仿者在餐廳里下毒,換藥。陸鳴不吃藥,但他在餐廳里會吃東西。
如果模仿者在食物里下毒,偽裝成食物中毒,可行。
但食物中毒的變數太大,劑量、時間、反應,都不好控制。
陸鳴把筆放下。沒有完美的方案。每一個方案都有風險,都有變數。
但模仿者不需要完美,他只需要成功一次。而陸鳴,需要每一次都防住。
他站起來,走到父母的照片前面。
「爸,媽,」他說,「有人在研究怎麼殺我。我也在想,他會怎麼殺我。」
陸鳴轉身,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
「如果我要殺陸鳴,我會選在他家。深夜。等他回家的時候。開門的一瞬間,從背後襲擊。或者,提前潛入,藏在臥室里。等他睡著了下手。」
幽靈回了一個問號。
「我在模擬模仿者的思路。」陸鳴說。
「他在研究我,我也在研究他。他想殺我,我就想他會怎麼殺我。只有這樣,才能防住。」
幽靈沉默了幾秒。「你覺得他會選你家?」
「最有可能。家是最私密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動手的地方。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沒有保安。只要進去了,就有足夠的時間。」
「需要我做什麼?」
「把我家的電子鎖換了,換成機械鎖。把門框加固。在門口裝一個隱蔽的攝像頭,連到你的系統里。任何人靠近,你都能看到。」
幽靈回了兩個字:「明天。」
陸鳴把手機放下,走回茶几前。
他看著紙上那些字,換藥、車禍、溺水、氯化鉀、借刀、公開處刑、律所、家、餐廳。
他把紙拿起來,撕碎,扔進垃圾桶。
他知道模仿者會怎麼殺他了。
不是換藥,不是車禍,不是溺水。是在他家裡,趁他不備,用一種乾淨利落的方式,讓他死在自己的地盤上。
然後留下照片,背面寫著「審判者」,讓警方以為這是又一個私刑審判。
陸鳴坐下來,閉上眼睛。
他在想那個模仿者,那個知道他的律所、他的住址、他的簽名、他的手法的人。
那個人在暗處,他在明處。那個人在研究他,他也在研究那個人。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