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上午,陸鳴家的門鎖就換了。機械鎖,老式的那種,只要從裡面反鎖,外面鑰匙就開不了。
門框加了一道鋼板,就算用電鋸也得切十分鐘。
門口的消防栓背後,幽靈裝了一個針孔攝像頭,小得像一粒紐扣,連著一塊電池,信號直通幽靈的系統。
「現在,任何人靠近這扇門,我都能看到。」幽靈在電話里說。「他的臉、他的衣服、他手裡拿的東西,全都跑不掉。」
「如果他戴著頭套呢?」
「那就看他戴什麼樣的頭套。就算看不到臉,我也能看清他的體型、步態、身高。這些東西比臉更難偽裝。」
陸鳴掛了電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加固過的門。
門板是新的,門框是新的,鎖是新的。但他知道,這些只能擋住普通人,擋不住一個真正想殺他的人。
模仿者既然能研究他的手法,就一定有辦法繞過這些障礙。
問題不是「他能不能進來」,而是「他什麼時候進來」。
陸鳴轉身,走回客廳。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開燈。窗外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九點四十分。今晚沒有加班,沒有應酬,他在家裡等。
等那個模仿者來。
這是一個危險的賭注。但他必須賭。模仿者在暗處,他在明處。
如果他每天躲在家裡不出門,模仿者永遠不會有破綻。
如果他照常生活、照常工作、照常出現在那些固定的地方,模仿者就會有機會。有機會,就會動手。
動手,就會留下痕跡。
陸鳴閉上眼睛。他在等。
十一點二十分,手機震了。
幽靈發來的消息:「有人靠近你家。從樓梯上來的,沒有坐電梯。戴了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穿深色夾克,黑色褲子,運動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
陸鳴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沒有開燈。他站起來,走到門邊,從貓眼裡往外看。
走廊里的聲控燈沒有亮——那個人走得很輕,沒有觸發聲控燈。
幽靈的攝像頭能夜視,但肉眼看不到。陸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到門口了。」幽靈的消息又來了。「站在你家門口,沒動。好像在聽裡面的聲音。」
陸鳴沒有動。他的呼吸很輕,心跳很穩。
他站在門後,隔著十厘米厚的門板和鋼板,和那個人對峙。
「他蹲下來了。」幽靈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在看你的門鎖。他用手摸了一下鎖孔,然後收回了手。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他在看門框。他看到鋼板了。他站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了。他下樓了,走的樓梯。」
陸鳴沒有追。他從貓眼裡看著走廊,聲控燈始終沒有亮。
那個人走得很輕,像一隻貓。來的時候沒有聲音,走的時候也沒有聲音。
「他走了。」幽靈說。「要不要我調樓道里的監控,看看他去了哪?」
「調。但不要跟太緊。他在試探,不是動手。他在看你的安保,在評估難度,在找漏洞。今天只是踩點,不是動手的日子。」
陸鳴把手機放下,走回沙發前,坐下來。他沒有開燈,客廳里很暗。
他在想那個人的身高——一米七五,偏瘦。
他見過這個體型的人嗎?他在腦子裡搜索了一遍,太多了,沒有找到匹配的對象。
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拍到他臉了嗎?」
「沒有。帽檐壓得太低,只能看到下巴。但我在他摸鎖孔的時候拍到他的手了。手指很長,沒有繭,不是體力勞動者。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左手中指上有一枚銀色的戒指。」
「戒指?」
「銀色的,沒有花紋,很細。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他一直戴著。左手中指,有戒指的人,要麼是已婚,要麼是某種身份標識。」
陸鳴看著這行字,腦子裡開始構圖。一枚銀色的戒指,左手中指。
不是婚戒——婚戒戴在無名指上。這枚戒指戴在中指,要麼是裝飾,要麼是某種組織的標誌。
惡律聯盟?清道夫?還是別的什麼?
「照片發給我。」陸鳴說。
幽靈發來一張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那隻手——手指修長,指甲整齊,左手中指上有一圈銀色的光。
戒指的細節看不清,但輪廓在。
陸鳴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後他刪了,把手機放下。
第二天上午,陸鳴照常去律所。
他開車,走的是同一條路,停的是同一個車位,坐的是同一部電梯。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也許就是昨晚那個人。他要表現的不在乎。
他要讓對方看到——陸鳴沒有躲,沒有怕,沒有改變任何習慣。
下午兩點,幽靈發來消息。
「查到昨晚那個人了。他從你那個小區出去之後,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牌號我查了,是套牌。車子最後停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他在那裡下了車,走進了一棟居民樓。那棟樓有十二戶,我查了所有住戶的信息,沒有找到匹配的人。有可能是障眼法。」
「沒有找到?」
「他在那棟樓里有一個據點,但不一定是他名下的房子。可能是租的,可能是借的,可能用了假身份。也有可能根本不住這裡,故意讓我查到,我還在查。」
陸鳴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的街景。城東的老小區,離他的律所不遠,開車二十分鐘。
那個人住在那裡,或者至少在那裡有一個落腳點。他離陸鳴很近,比陸鳴想像的更近。
他拿起手機,給周海東發了一條消息,用的是加密通道。
「有人昨晚來我家踩點。一米七五,偏瘦,左手中指戴銀色戒指。開一輛黑色轎車,套牌,最後停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幫我查這個人,但不驚動。」
周海東的回覆很快:「你確定是他?」
「確定。」
「他在踩點,說明他要動手。」
「我知道。」
周海東沉默了幾秒。「你打算怎麼辦?」
「等他來。」
晚上,陸鳴又坐在家裡。這一次,他沒有關燈。
客廳里亮著燈,窗簾沒有拉。從外面能看到他的影子,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在給那個人看——我在這裡,你來不來?
九點,十點,十一點。沒有人來。
十二點的時候,手機震了。幽靈發來的消息:「那輛車又出現在你小區附近了。停在路邊,沒有熄火。車裡有人,但看不清是誰。」
陸鳴沒有回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從窗簾的縫隙里往外看。樓下,路燈亮著,街道空曠。
他看不到那輛車,但他知道它在。就在某個暗處,看著他這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站了幾分鐘,然後轉身,關掉了客廳的燈。
房間裡暗了下來。他從窗簾的縫隙里繼續往外看。
樓下的街道上,一輛黑色轎車的尾燈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車子沒有動,但陸鳴知道,車裡的人看到了——燈關了,人還在。
他在等陸鳴睡覺。等陸鳴放鬆警惕,等陸鳴犯錯誤。
陸鳴不會犯錯誤。
他走回沙發上,坐下來,閉上眼睛。他沒有睡,只是在黑暗中等待。等了很久,手機又震了。
「那輛車走了。」幽靈說。「凌晨一點十二分,開走了。往城東方向。」
陸鳴睜開眼睛。他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晚上,繼續開燈。」
「你確定?」
「確定。他在試探。我要讓他以為,我在等他。等他習慣了,等他以為我不會有什麼動作,等他放鬆警惕。然後,換我等。」
幽靈回了一個字:「懂。」
陸鳴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客廳里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昏黃的,照在地板上。
他沒有去臥室,就在沙發上睡了一夜。門是鎖著的,鋼板是加固的,攝像頭是開著的。
那個人進不來。至少今晚進不來。
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會放棄。他會再來。他會找到辦法。他會在陸鳴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陸鳴面前。
陸鳴閉上眼睛。
他在等。等那個人露出破綻,等幽靈查到線索,等周海東找到證據。他等了十七年,不差這幾天。
但這一次,不是他在等。是兩個人都在等。
誰先出手,誰就輸了。
陸鳴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第一次較量,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