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老小區，頂樓。
房間不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桌上擺著三台顯示器，屏幕上全是監控畫面——陸鳴家樓下、律所門口、常去的餐廳、停車場。
一個人坐在桌前，穿著深色衛衣，帽子沒戴，露出一張三十出頭的臉，眉毛很淡，眼睛很亮。
他叫阿鬼。不是真名，是代號。
門開了，另一個人走進來。四十多歲，平頭，臉上有一道疤，從眉尾到顴骨。他叫老默。也是代號。
「踩過點了？」老默問。
阿鬼沒有回頭。「踩了。門換了，機械鎖，門框加了鋼板。門口裝了攝像頭，針孔的，藏在消防栓後面，位置很刁鑽。」
「能繞過嗎？」
「能。但需要時間。他家的窗戶我也看了，九樓，外牆沒有攀爬點。唯一的入口就是那扇門。」
老默走到桌前，看著屏幕上的陸鳴。陸鳴剛從律所出來，正在上車。
畫面定格，阿鬼放大了陸鳴的臉。
「這個人很謹慎。」阿鬼說。
「出門前會看左右，上車前會檢查后座，停車永遠選有監控的位置。路線不固定，時間不固定，餐廳不固定。你查不到他的規律，因為他沒有規律。」
阿鬼切換了一個畫面。是陸鳴家的窗戶，亮著燈。
「昨晚他在家裡開燈坐到半夜。不是害怕，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阿鬼指了指屏幕。「他知道有人踩過點。他在等我再來。」
老默吸了一口煙。「他知道你要殺他？」
「不一定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盯著他。一個幫壞人脫罪打了十年官司的律師，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數不清。有人想殺他，不奇怪。」
老默沉默了幾秒。「你覺得他是不是判官？」
阿鬼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
判官，那個用私刑處決律師的人。馬國棟、劉志遠、陳永強，都是判官殺的。
孫志明是他們殺的，用的是判官的手法，留的是判官的簽名。
但判官本人是誰，沒有人知道。
「不是。」阿鬼說。「判官殺人，是為了正義。陸鳴幫人脫罪，是為了錢。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你確定？」
「確定。判官的手法在進化——從換藥到氯化鉀到借刀，越來越乾淨。陸鳴如果真是判官，他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靶子。他會在暗處，不會在明處。陸鳴太顯眼了，不可能是判官。」
老默把煙按滅。「那就殺。」
「不急。」阿鬼轉過身，看著老默。
「陸鳴不是孫志明。孫志明沒有防備，陸鳴有。他的門是加固的，門口有攝像頭，出門有人盯著。硬闖，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
阿鬼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拉開一點窗簾，看著外面的夜色。
「等。他不可能一輩子縮在家裡。他得出門，得見當事人，得去法院。只要他出門，就有機會。不在家裡動手，在外面動手。」
「外面監控多。」
「監控多，但死角也多。選一個沒有監控的地方，選一個他不得不去的地方。」阿鬼轉身，走回桌前，點開一個文件。
「他下周有一個案子，在城西開發區那邊的法院開庭。那個法院是新蓋的，周圍的路還沒裝攝像頭。」
「開庭時間是下午兩點，他中午從律所出發，走城西快速路，下匝道後有一條新建的支路，兩邊的商鋪還沒開業，沒有監控，沒有人。」
老默看著屏幕上的地圖。「支路？多長？」
「不到一公里。盡頭是一個丁字路口，右轉就是法院。他每次去那個法院都走這條路，因為最近。」
「我們可以在支路中間設一個路障——比如放一輛壞了的車，把路堵住。他必須停下來，或者倒車。倒車的話，我們的車就堵在他後面。」
老默想了想。「路障加追尾，雙保險。」
「對。他下車查看的時候，兩個人控制他。不上車，直接在路邊處理。旁邊有一個在建工地的基坑，扔進去，上面蓋點建築垃圾，沒人會發現。」
「照片呢？」
「拍一張他死在地上的照片，背面寫『審判者』，寄給報社。讓所有人都以為，判官殺了他。」
老默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停下來。
「阿鬼，你確定陸鳴不是判官？」
阿鬼沒有回答。他盯著屏幕上陸鳴的臉，看了很久。
「確定。」他說。「判官在暗處，陸鳴在明處。判官在殺人，陸鳴在幫人脫罪。他們不是一個人。」
「但萬一他是在用律師身份做掩護呢？」
阿鬼搖了搖頭，不會的，他查過陸鳴的底，他就是個幫人脫罪的律師。
老默出去了。門關上了。
阿鬼坐在桌前，看著屏幕。陸鳴家的燈還亮著，窗簾沒有拉。阿鬼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你很謹慎，陸律師，」阿鬼低聲說，「但你也會犯錯。所有人都會犯錯。」
他關掉屏幕，房間陷入黑暗。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窗簾微微晃動。阿鬼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在等。等陸鳴出門，等陸鳴上車，等陸鳴走上那條還沒有裝攝像頭的路。
他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