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選的日子是周四。
阿鬼提前一天又去踩了點。
支路兩旁的商鋪還沒開業,捲簾門拉著,玻璃上貼著招租GG。
路上幾乎沒有車,偶爾有一輛經過,也是去法院的。
路盡頭是一個丁字路口,右轉是法院,左轉是一條斷頭路,盡頭是一片荒地。
他在支路中段選了一個位置。路兩邊都是空商鋪,沒有攝像頭,沒有人。路面夠寬,可以並排停兩輛車。
他計劃在這裡放一輛報廢的麵包車,橫在路中間,把路堵死。陸鳴的車到了,必須停下來。然後老默的車從後面跟上,堵住退路。
兩個人下車,控制陸鳴,拖到路邊的商鋪里——有一家商鋪的捲簾門是壞的,能拉開,裡面是空的。
「屍體扔到斷頭路盡頭的荒地。」阿鬼指著地圖,對老默說。「那片荒地後面是一個廢棄的魚塘,扔進去,蓋點土,沒人會發現。」
老默看了看地圖。「從支路到荒地,多遠?」
「三百米。走路三分鐘。」
「監控呢?」
「整個開發區都沒有監控。政府說今年年底才裝,現在還是空白。」
老默點了點頭。「周四下午兩點開庭,他幾點出發?」
「一點左右。我們從十二點半開始等。麵包車提前停好,我的車停在後面的巷子裡。等他來了,我先把麵包車開出來橫在路上,你從後面跟上來。前後夾擊。」
「如果他掉頭呢?」
「支路只有兩車道,掉頭需要倒車。你從後面堵住,他倒不了。」
老默想了想,覺得沒問題。他轉身走了,去準備那輛報廢的麵包車。
阿鬼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盯著屏幕。陸鳴家的燈還亮著,窗簾沒有拉。
他看到一個人影在客廳里走動,從茶几走到窗前,從窗前走回茶几。
「你在想什麼,陸律師?」阿鬼低聲說。「在想怎麼躲?還是在想誰要殺你?」
屏幕上的影子停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阿鬼等了幾秒,燈滅了。
他關掉屏幕,房間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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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一點,阿鬼和老默提前到了城西開發區。
麵包車已經停在支路旁邊的一個巷子裡,車牌是假的,車身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扔了很久的報廢車。
老默開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支路另一頭的一個空車位上。
正午的陽光毒辣。阿鬼坐在副駕駛,看著手錶。
十二點半,他準時把麵包車開出來,橫在路中間。
車頭抵著路邊的路肩,車尾甩出來,占了三分之二的路面。剩下的寬度,不夠一輛車通過。
老默把黑色轎車開到了支路入口,停在路邊,引擎沒熄火。
兩個人都在等。
車裡熱得像蒸籠。老默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熱風灌進來,帶著瀝青和塵土的味道。阿鬼沒動,眼睛一直盯著後視鏡。
老默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從車窗縫裡被抽出去。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看前方空曠的支路。
「你說,萬一這會兒有人經過呢?」老默開口。
阿鬼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這個點,沒人。」
「我是說萬一。萬一有車開過來,看見我們這陣仗,報警怎麼辦?」
阿鬼沉默了兩秒。「這條路去法院,中午基本沒車。就算有,也是去開庭的,趕時間,不會多管閒事。」
「那萬一不是車呢?騎電動車的,走路的。」
阿鬼轉過頭,看了老默一眼。「那就等。等他過去。我們有的是時間。」
老默把菸灰彈在車窗外。「那如果對方停下來問呢?問我們車壞了?需不需要幫忙?」
阿鬼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空蕩蕩的支路,路面被曬得發白,遠處的熱空氣在晃動。
「不殺。」他說。
老默看著他。
「不殺無辜的人。」阿鬼的聲音很平。「判官的規矩。我們只殺有罪的人。那些律師,那些幫壞人脫罪的禽獸,他們該死。但路過的普通人,不碰。」
老默把煙掐滅在車窗外。「我知道。我只是問你,萬一有人撞見了,怎麼辦?」
阿鬼的手指在膝蓋上又敲了一下。「讓他走。如果他不走,打暈。綁起來。等事情辦完,放了。」
「那他就會報警。」
「報警也沒用。那時候我們已經走了。沒有監控,沒有車牌,沒有任何痕跡。他只能說出我們的體型、衣服、大概年齡。這種線索,滿大街都是。」
老默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靠上去,閉上眼睛。
「那就等。」
阿鬼沒再說話。他繼續盯著後視鏡。陽光從擋風玻璃斜射進來,照在他的手上。
那枚銀色的戒指在光里閃了一下。
十二點四十五分,阿鬼的手機震了。
外圍盯梢的人發來消息:「陸鳴從律所出來了。一個人,開他的黑色奧迪。方向城西。」
阿鬼把消息給老默看。
老默睜開眼睛,點了點頭,把座椅調回來,雙手握住方向盤。
「來了。」他說。
阿鬼從口袋裡拿出繩子,尼龍的,手指粗,打了一個活結。他試了試繩結的鬆緊,又攥回手心。繩子被他的汗浸濕了一小塊。
十三點整,手機又震了:「陸鳴上了城西快速路。還有二十分鐘到。」
阿鬼把繩子放在大腿上,眼睛盯著後視鏡。
老默的車在支路入口已經發動了,引擎的低吼隔著車窗傳過來。
十三點零五分。阿鬼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那輛黑色奧迪。
它從快速路上下來,拐進支路。
車身在陽光下黑得發亮,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低沉而均勻。
車速不快,大概四十。
阿鬼的心跳快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下意識地壓低了帽檐。
黑色奧迪越來越近。阿鬼能看清車牌號了——就是陸鳴的車。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阿鬼的手放在了方向盤上。老默的車在支路入口已經發動了,隨時可以開上來。
黑色奧迪還在靠近。
五十米。
四十五米。
四十米。
阿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他在數。數陸鳴離陷阱還有多遠。
三十五米。
三十米。
阿鬼的呼吸變慢了。不是放鬆,是緊張到了極點之後的平靜。
他能感覺到自己頸動脈的搏動,一下一下,和秒針重疊。
他見過很多人在死之前的表情——恐懼的、絕望的、憤怒的、麻木的。他想看看陸鳴會是什麼表情。
二十五米!
二十米!
陸鳴的車,離那輛橫在路中間的麵包車,只有二十米了。
阿鬼能看到擋風玻璃後面的臉了。
陸鳴的表情——沒有表情。他只是在看,在看那輛麵包車,在看路邊的商鋪,在看後視鏡。他的眼睛很亮,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野獸,在判斷,在計算。
十五米!
阿鬼的手從方向盤上拿開了。他拿起了繩子,活結的繩圈垂下來,在陽光下晃了一下。
十米!
黑色奧迪還在往前。速度已經很慢了,幾乎是在滑行。
輪胎碾過路面的細碎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近到阿鬼能聽見輪胎花紋里夾著的石子在路面上滾動的咔咔聲。
阿鬼能看到陸鳴的手——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放在檔把上。
握方向盤的那隻手很穩,五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另一隻手的拇指在檔把上輕輕摩擦,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打某種節拍。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