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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公路遇險(二)

2026-10-18 00:03:06 作者: 風二兮

  五米!

  陸鳴踩了剎車。

  車停了。車頭離麵包車只有不到五米。引擎蓋幾乎要碰到麵包車的保險槓。

  阿鬼能看到陸鳴的臉了——不是恐懼,是冷靜。一種可怕的冷靜。

  阿鬼沒有動。他在等陸鳴下車。

  一秒。

  兩秒。

  三秒。

  陸鳴沒有下車。

  他坐在車裡,引擎沒熄火,車燈亮著。他的眼睛看著前方,看著那輛麵包車,看著麵包車後面那條空蕩蕩的支路。

  他在看。在判斷。在計算。

  阿鬼的心跳開始加速。

  四秒。

  五秒。

  陸鳴還是沒有下車。

  阿鬼拿起對講機,壓低聲音。「他不動。」

  老默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一絲緊張。「要不要我上來?」

  「再等等。」

  六秒。

  七秒。

  八秒。

  陸鳴動了。不是下車,是掛倒擋。

  倒車燈亮了,白色的光在午後的陽光下不太明顯,但阿鬼看到了。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要跑。」阿鬼對著對講機說。

  老默的車從支路入口沖了上來。

  黑色轎車引擎轟鳴,輪胎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叫,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但陸鳴的黑色奧迪已經動了。不是慢慢倒,是猛地加速後退。

  輪胎在地上擦出兩道黑印,車身像一支箭,向後射去。

  阿鬼從麵包車裡衝出來。他手裡握著繩子,活結已經打開了,像一條毒蛇的信子。

  他沖向陸鳴的車,但車在後退,速度太快,他追不上。

  

  他的鞋底在滾燙的瀝青路面上打滑,身體前傾,手臂伸出,繩子的活結在空中甩動,離那輛黑色奧迪的後視鏡只差不到一米。

  但就是這一米,他夠不到。

  老默的車從對面衝上來,想從後面堵住。

  兩輛車,一輛向前,一輛向後,在狹窄的支路上對向而行。

  距離在急速縮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如果再靠近,就是正面相撞!

  老默的車頭對準了黑色奧迪的車尾,兩輛車在支路的正中間形成了一條直線。

  阿鬼站在麵包車旁邊,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陸鳴這是要撞上去?會不會停下來?會不會在最後一刻踩剎車?

  陸鳴沒有停。他的車繼續後退,速度飛快,阿鬼覺得他瘋了。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在兩輛車即將相撞的一瞬間,黑色奧迪的車頭猛地一甩。不是剎車,是甩尾。

  車身在後退中劃出一道弧線,車頭對準了支路入口的方向。

  輪胎在地上尖叫,橡膠燒焦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阿鬼看到陸鳴的手在方向盤上快速轉動,左手打了半圈,右手緊接著跟上,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然後,黑色奧迪加速了。

  不是後退,是向前。引擎轟鳴,車身像一顆出膛的子彈,從老默的車旁邊擦過。

  兩輛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老默能看到陸鳴的側臉——那雙眼睛,很亮,很冷,像刀鋒上的光。

  他甚至能看到陸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但穩得像焊在上面。

  黑色奧迪衝上了城西快速路,匯入車流,消失在了視線里。

  阿鬼站在支路中間,手裡握著繩子,繩子的活結還開著。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在劇烈起伏。陽光直射在他臉上,汗珠從帽檐下面滾下來,滴在繩子上。


  他的手在抖。

  老默從車裡下來,臉色發白。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門——一道長長的劃痕,從車頭一直劃到車尾,底漆都露出來了。

  那是黑色奧迪擦過去的時候留下的。

  「他——他怎麼做到的?」老默的聲音有點發緊。

  阿鬼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兩道輪胎印——急剎車的黑痕,甩尾的弧線,加速的胎印。

  三條痕跡,三種操作,在不到三秒內完成。他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弧線,瀝青被輪胎磨出了一道淺淺的溝槽,還是燙的。

  他把繩子收起來,塞進口袋。

  「收隊。」他說。

  老默看著他。「今天不動手了?」

  「動不了。他已經知道了。」

  阿鬼轉身走向麵包車。他的腿有點軟,但他走得很快,快得讓老默以為他很平靜。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他的手還在抖,他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等了幾秒,抖才慢慢停下來。

  老默上了黑色轎車,發動引擎,把車開到麵包車旁邊。他從車窗里探出頭。

  「他怎麼知道的?我們踩點的時候沒被發現。」

  阿鬼沒有回答。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空蕩蕩的支路。陽光把路面曬得發白,遠處的熱空氣在晃動。

  他在腦子裡回放剛才的每一個細節——陸鳴的車速、剎車點、甩尾的角度、加速的時機。

  「他一直在看後視鏡。」阿鬼終於開口。

  「從拐進支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他看到麵包車的時候,沒有減速,沒有猶豫。他先看麵包車,再看後視鏡,再看麵包車。他在確認後面有沒有車。」

  「他確認了。」

  「對。他確認了後面有車。確認了前後夾擊。確認了這是一個陷阱。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退,不降,不報警。他選擇自己衝出去。」

  老默沉默了幾秒。「他瘋了。」

  「他沒瘋。」阿鬼發動麵包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他比我們想像的要強。」

  麵包車和黑色轎車一前一後駛離了支路。阿鬼把麵包車開回巷子裡,老默把黑色轎車停回了原來的車位。

  兩個人換了另一輛車——一輛不起眼的灰色SUV,車牌是真的,登記在一個不存在的公司名下。

  阿鬼坐在副駕駛,拿出手機,給外圍盯梢的人發了一條消息:「今天的行動取消了。撤。」

  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老默把車開上城西快速路,往城裡的方向走。車裡安靜了幾分鐘,只有空調的風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

  「接下來怎麼辦?」老默問。

  阿鬼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等。他不可能永遠不出門。這次他躲過去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今天看到你的臉了。」

  「沒有。我戴著帽子和口罩,他看不清我的臉。但他看到了我的體型、身高、手上戴的戒指。」

  阿鬼低頭看了一眼左手中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這枚戒指,以後不戴了。」

  他把戒指取下來,放進了口袋。

  ---

  下午兩點,陸鳴坐在法院的停車場裡,沒有下車。

  他握著方向盤,手指還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褪去之後的生理反應。

  剛才那十幾秒,他把一輛車開到了極限。倒車、甩尾、加速——每一個動作都在生死之間。

  如果他慢一秒,老默的車就會堵住他。如果他猶豫一秒,阿鬼的繩子就會套上他的脖子。

  他沒有慢。沒有猶豫。但他知道,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幸運了。

  陸鳴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他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後背的襯衫濕透了,貼在座椅上。

  他的心跳還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他在腦子裡回放剛才的每一個細節——麵包車橫在路中間的位置、黑色轎車從後面上來的速度、那個人從車裡衝出來的動作、繩子在空中甩動的弧線。


  那個人不是普通的殺手。

  他動作乾淨,沒有多餘的花哨,繩子的活結打得專業,衝出來的時機也卡得准。

  如果不是陸鳴提前警覺,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陸鳴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

  「城西開發區,支路。有人設了路障,想堵我。一輛麵包車,一輛黑色轎車。麵包車橫在路中間,轎車從後面堵。兩個人,一個拿繩子。麵包車是報廢車,車牌可能是假的。黑色轎車,車牌沒看清,車型是大眾,老款帕薩特。」

  幽靈的回覆很快:「你沒事吧?」

  「沒事。幫我查那兩輛車。調開發區的所有監控,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兩輛車的來路。另外,查一下那個路段有沒有目擊者。中午一點左右,支路附近有沒有其他車輛經過。」

  「明白。你自己小心。」

  陸鳴把手機放下,推開車門。他的腿還有點軟,但他站得很直。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把襯衫塞進褲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然後他走進法院的大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開庭的時候,他說話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冷靜,克制,有理有據。

  法官問他問題,他回答得乾脆利落。對方律師質證,他一條一條駁回去。

  他的思路清晰,邏輯嚴密,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話都像刀一樣鋒利。

  旁聽席上沒有人知道,一個小時前,他離死亡只有五米。

  沒有人知道,他的手現在還帶著細微的顫抖。

  庭審結束,陸鳴走出法院。夕陽西斜,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環顧四周一圈,走到車邊,剛拉開車門,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匿名消息,只有一句話:

  「下一次,你不會這麼幸運。獵殺遊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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