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遊戲,正式開始!」
陸鳴站在台階上,看著停車場裡那輛黑色奧迪。
輪胎上沒有血跡,擋風玻璃上沒有裂紋。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像一個普通的周四下午,一個普通的律師開著他的普通車,來法院辦一個普通的案子。
只有一條輕輕的劃痕預示著,這輛車在兩個小時前,差點成為他的棺材。
他走下台階,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像一聲嘆息。
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的路。
那條支路,那輛麵包車,那輛黑色轎車,那個拿繩子的人——所有的畫面在他腦子裡回放,一幀一幀,像一部慢放的電影。
他在復盤。這是他的習慣。
麵包車橫在路中間的位置太正了。不是隨便停的,是精確計算過的。
車頭抵著路肩,車尾甩出來,占三分之二的路面。剩下的寬度,不夠一輛車通過。如果有人想硬闖,要麼撞上車尾,要麼被卡住。
這是專業的封路手法。
黑色轎車從後面上來的時機太巧了。不是跟車,是埋伏。停在支路入口,等他的車進去之後才啟動。
這說明至少有兩個人在配合——一個在前面堵,一個在後面封。
繩子。那個人手裡拿著繩子,不是刀,不是槍,是繩子。繩子比刀更安靜,比槍更隱蔽。
勒死一個人,沒有血,沒有聲音,不留彈殼,不留DNA。
屍體往荒地里一扔,幾個月都不會被發現。
陸鳴閉上眼睛。
他在想那個拿繩子的人——那個人的動作很快,從麵包車裡衝出來的速度很快,但追不上倒車的速度。
那個人在車裡等了多久?五秒?八秒?
如果那個人早兩秒出來,繩子就可能套上他的脖子。
如果他晚兩秒倒車,那個人就可能撲到他的車窗前。
生死,就在那幾秒之間。
陸鳴睜開眼睛,發動了車子。
黑色奧迪駛出停車場,拐上城西快速路。
這一次,他沒有走那條支路。他繞了一條遠路,多開了二十分鐘,但從頭到尾都在主路上,有監控,有車流,有目擊者。
他不會再去那條支路了。永遠不會。
下午三點,陸鳴回到律所。
他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沒有看卷宗,沒有接電話,沒有做任何律師該做的事。
陸鳴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他不知道那個拿繩子的人長什麼樣,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不會停。一次失手,會有第二次。第二次失手,會有第三次。直到成功,或者直到被抓住。
陸鳴拿起手機,給幽靈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的事,查到了什麼?」
幽靈的回覆很快:「麵包車是上個月報失的,車主是一個郊區的農民,車停在家門口被偷了。報案記錄在,不是假案。黑色轎車也是套牌,真牌的車主是一個老太太,車一直停在車庫裡沒動過。兩輛車都查不到有效線索。」
「人呢?」
「支路沒有監控,快速路上的監控拍到了你的車,但沒有拍到那兩輛車。他們在你進去之後才開出來,在你出來之前就撤了。時間卡得很準,像是有人在實時監控你的位置。」
陸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實時監控。
有人知道他從律所出發的時間,知道他上快速路的時間,知道他拐進支路的時間。
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跟蹤他,或者有人在監控他的手機。
「查我的手機有沒有被植入定位軟體。」陸鳴說。
「查過了。沒有。你的手機很乾淨。」
「那他們怎麼知道我的位置?」
幽靈沉默了幾秒。
「也許不是技術,是人。有人在看你。你從律所出來的時候,有人在對面樓里用望遠鏡看著你。」
「你上快速路的時候,有人在後面的車裡跟著你。你拐進支路的時候,那個人通知了埋伏的人。」
「這是老派的跟蹤方式,不用GPS,不用黑客,只需要一個人,一輛車,一雙眼睛。」
陸鳴把手機放下。
老派的跟蹤方式,最難防的跟蹤方式。
技術會留下痕跡,網絡會被破解,信號會被攔截。
但一個人站在街對面看你,你永遠不會知道。
幽靈回了兩個字:「明白。」
同一時間,城東老小區,頂樓。
阿鬼坐在桌前,面前的三台顯示器都亮著。
屏幕上,陸鳴家的窗戶拉著窗簾,律所門口人來人往,法院停車場的車一輛一輛開走。
他在找。找陸鳴的規律,找陸鳴的習慣,找陸鳴的破綻。
但陸鳴沒有破綻。
今天的行動,他設計了三天。
路障的位置,車輛的配合,動手的時機,每一樣都算得很準。
但陸鳴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了三秒,就是那三秒,讓整個行動失敗了。
三秒。一個人的生死,往往就在三秒之間。
老默坐在後面的沙發上,抽著煙。「今天的事,要不要跟上面說?」
阿鬼沒有回頭。「說什麼?說我們失手了?說一個律師從我們眼皮底下跑了?」
「總得有個交代。」
阿鬼轉過身,看著老默。「交代什麼?交代我們低估了他?交代我們沒想到一個律師能把車開成那樣?」
老默沒有說話。
阿鬼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拉開一點窗簾,看著外面的街景。太陽已經開始偏西,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不是普通的律師。」阿鬼說。
「普通律師遇到路障,會停下來,會下車,會走過去看。他不會。他停在五米外,坐在車裡,觀察了八秒鐘。八秒鐘,他在判斷。他在看麵包車裡有沒有人,在看後視鏡里有沒有車,在計算最安全的逃跑路線。」
「他以前遇到過這種事?」
「也許遇到過。也許沒遇到過,但他一直在準備。幫那麼多人脫罪,得罪那麼多人,他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他腦子裡已經演練過無數遍——如果有人要殺他,他會怎麼做。今天,他只是把演練變成了實戰。」
老默把煙按滅。「現在怎麼辦?」
阿鬼轉過身,走回桌前。他看著屏幕上陸鳴的照片,看了很久。
「換方案。不在路上動手了。路上變數太多,他反應太快。」
「那在哪動手?」
「在他最放鬆的地方。」
「他最放鬆的地方是哪?」
阿鬼沒有回答。他盯著屏幕上陸鳴的臉,嘴角慢慢上揚。
「每個人都有一個最放鬆的地方,」他說,「只是我們還沒找到。」
他關掉屏幕,房間陷入黑暗。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窗簾微微晃動。阿鬼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在想陸鳴。那個從繩子裡逃掉的人。那個在生死之間做出正確判斷的人。那個讓他第一次失手的人。
「你很厲害,陸律師,」阿鬼低聲說,「但我更厲害。希望你每一次都能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