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聽雨軒。
周雲生坐在三層的包間裡,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在等。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著,像一隻閉著的眼睛。他在等先生的消息。
孫志明死了,但不是陸鳴殺的。有人在模仿陸鳴,在用「審判者」的簽名殺人。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殺惡律聯盟的外圍?是陸鳴的敵人?還是先生的新棋子?
周雲生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水渾了。
手機震了。加密軟體的通知,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孫志明是不是你殺的?」
周雲生打了幾個字:「不是我。是有人在模仿。」
「我知道了。」
「那個人也在殺外圍。他是誰?」
沒有回覆。周雲生等了五分鐘,屏幕亮了第二次:「不管他是誰,他在幫我們。但他在殺陸鳴。」
周雲生的手指停了一下。「殺陸鳴?」
「今天下午,城西開發區支路,有人設路障想殺他。他沒死,跑了。」
周雲生看著這行字,腦子裡在快速運轉。
有人在殺陸鳴。不是先生,不是他,是那個模仿者。模仿者在殺律師,陸鳴也是律師。
在模仿者眼裡,陸鳴和孫志明沒有區別。都是幫壞人脫罪的人,都該死。
但陸鳴不是普通的律師。陸鳴是判官。
如果模仿者殺了陸鳴,判官就死了。
如果判官死了,那些還沒做完的事就沒人做了。
「您要保陸鳴?」周雲生問。
這一次,回復來得很快:「不保。讓他自己扛。」
「如果他死了呢?」
「他不會死。今天沒死,明天也不會死。他能從路障里跑掉,就能從別的地方跑掉。我了解他,以他的能力,沒那麼容易死。」
周雲生沉默了幾秒。先生不保陸鳴,但也不殺陸鳴。
他在看,在看陸鳴怎麼應對,在看模仿者是誰,在看這盤棋怎麼走下去。先生永遠是這樣——不下場,不表態,只是看。
「那剩下的幾個律師呢?吳建國、趙國強、李建國。他們還在等。」周雲生問。
「殺。」
「誰來殺?」
「我們殺。用判官的手法,留審判者的簽名。讓所有人都以為,判官還在殺人。」
周雲生看著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先生要殺自己的人。不是借陸鳴的手,是自己動手。為什麼?
因為模仿者在殺律師,先生要把水攪得更渾。
殺的人越多,線索越亂,警方越查不到真相。而陸鳴,會背更多的鍋。
「殺幾個?」周雲生問。
「三個。吳建國、趙國強、李建國。一個一個來,不要急。用換藥,用溺水,用車禍。和判官以前的手法一樣,留照片,留簽名。」
「時間?」
「一周之內。」
屏幕暗了。周雲生把手機放下,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苦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窗外,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他在想先生——那個從不露面的人,那個操控一切的人。
先生要殺自己的人,不是因為他們該死,是因為他們活著就是隱患。每一具屍體都是一塊磚,砌成一道牆,把先生藏在後面。
「有一天,我也會是這樣嗎?」
答案只有他知道。
周雲生放下窗簾,走出包間。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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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刑警大隊。
周海東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孫志明案的卷宗。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
換藥,照片,「審判者」。筆跡和陸鳴的一模一樣,但他知道不是陸鳴。
陸鳴停手了,名單上剩下的四個人他不殺了。這一點,周海東已經從陸鳴那裡確認了。
但別人不知道。
小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隊長,局裡剛開的會。孫志明的案子,加上之前的馬國棟、劉志遠、陳永強,四起律師死亡案,市局決定成立專案組。組長是刑偵支隊的劉副支隊長,我們大隊配合。」
周海東點了一根煙。「劉副支隊長?他不是在辦那個貪污案嗎?」
「那個案子結了。上面把他調過來,專門負責這個系列案。」
周海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劉副支隊長,大名劉建軍,五十二歲,刑偵出身,辦過不少大案。
這個人辦案認真,但太認真了,認真到不講情面。他來負責這個案子,陸鳴的日子會更難過。
「專案組什麼時候開始工作?」
「明天。劉副支隊長說要先開會,把所有案子的卷宗過一遍。他還說,要見所有和這些律師有過接觸的人——包括陸鳴。」
周海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他要見陸鳴?」
「名單上有陸鳴。馬國棟案他代理過受害者的案子,孫志明案他和孫志明沒有直接關係,但劉副支隊長說『所有刑辯律師都要問一遍』。」
周海東沒有說話。他把煙按滅,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很好,但他覺得冷。
專案組,劉建軍,陸鳴。這三個詞加在一起,不是什麼好事。
劉建軍不是他,不會給陸鳴留餘地,不會在「沒有證據」面前停下來。
他會一直查,查到陸鳴犯錯,查到陸鳴露出破綻。
周海東拿起手機,加密通道里,他給陸鳴發了一條消息。
「市局成立了專案組,專門查律師死亡案。組長是劉建軍,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他要見你。」
陸鳴的回覆很快:「什麼時候?」
「明天。」
「知道了。」
周海東看著這兩個字,又打了一行字:「劉建軍不好說話。你小心。」
陸鳴沒有回覆。周海東把手機放下,點了一根煙。
他在想陸鳴——那個從模仿者手裡跑掉的人,那個被專案組盯上的人。
他能扛多久?周海東不知道。
窗外,陽光很好。但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要來了。